第210章 长公主出面

  饭后,丫鬟撤去了残羹冷炙,奉上两盏清茶。

  温眠棠端着茶盏,拨弄着浮叶,主动问起了正事:“京中的事……梁孟涛那边,你打算如何处置?”

  裴修晏也不相瞒,端起茶盏浅呷一口:“昨夜截获了密信。河工贪墨,截留官银,私下与太后心腹琴若密通书信。更甚者,密谋以聘礼为名,向太后进贡贪墨的赃款。”

  他语调平缓,却透着生杀予夺的威压,“每一条,皆足够抄没他满门。”

  温眠棠静听着,沉默了一会儿。

  定定看着裴修晏,问出了一个连他都未曾料及的问题。

  “那这梁孟涛的罪状,大司马意欲何时呈报御前?”

  裴修晏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应答,而是将茶盏搁在案上,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带着一种重新审视与考量的意味。

  “依你看,何时最妥?”

  温眠棠迎上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条分缕析地娓娓道来:“若大司马在请婚折子朱批未下之前,便将梁孟涛的罪证捅破,太后必定以为你是在借机报复她插手婚事。朝中那些自诩清流的言官,亦会弹劾大司马为一女子滥用权柄、公报私仇。届时群情激愤,大司马的处境必陷被动。”

  她稍稍一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可若大司马将此事按压下来,待折子批红成了定局再动手……彼时生米煮成熟饭。太后全了颜面,自不好为了一个贪腐的臣子与你彻底撕破脸;而圣上那边,有了你查处贪腐的功劳,自然乐得顺水推舟,替你圆场。”

  话音落下,偏厅内陷入了短暂的静寂。

  裴修晏静静地凝视着她,几息过后,他看着眼前这个原本以为只需养在温室里的娇弱棠花,眼中掠过一抹极亮的异彩。

  “你比本侯帐下那些豢养多年的幕僚,还要通透几分。”裴修晏由衷赞叹。

  他原以为她只懂得内宅的悲欢,却不想她对这朝堂上的权力制衡,亦有如此敏锐的直觉。

  温眠棠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谦逊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大司马运筹帷幄,定然早有成算,是以才按着不发。”

  “不,你说得很对。是以,梁孟涛的罪证,我还压在手里。”裴修晏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有几分莫测,“但,棠棠,你算漏了一桩事。”

  温眠棠抬起眼眸,疑惑道:“何事?”

  裴修晏修长的指节轻叩桌面,一字一顿道:“长公主。”

  温眠棠微怔:“长公主?”

  裴修晏点了点头,缓声道:“昨夜,长公主府递了话来。正月十五,元宵夜宴,长公主指名,要本侯携你一同赴宴。”

  “长公主?”她轻声咀嚼,纤细的柳眉微蹙,“大司马所言,可是先帝的胞妹,那位避居府邸,连太后娘娘见着亦要礼让三分的大长公主殿下?”

  裴修晏端坐于紫檀圆桌对侧,视线静落于她因惊愕而微启的唇瓣上,眼底沉着幽邃暗芒。

  “正是。”他语调平缓,仿若在论一件寻常小事,“放眼大靖朝,除了她,还有谁敢在太后欲降罪新都侯府的当口,公然下帖,邀你我同赴元宵夜宴?”

  温眠棠将茶盏轻轻搁回案几。

  “这怎么可能?”温眠棠难以置信,“长公主乃是宗室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大靖朝真正的定海神针。她若肯在元宵宴上公开见一个身份低微的和离之妇,这等同于……等同于昭告天下,她认下了大司马这桩婚事。”

  裴修晏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这便是比本侯亲自去御前递折子,还要重上万分的筹码。”

  温眠棠心下如坠寒潭,百转千回。

  长公主那般历经三朝风雨的人物,绝非裴修晏能够随意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