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谁要……谁要扒你衣裳了
落霞山别苑,夜漏深沉。
暖阁内,刘姨娘服了汤药,低咳两声,翻身沉酣。
外间,春杏守着香炭,脑袋一点一点。
温眠棠独坐窗罅前,目光怔然,凝望外头摇曳的枯枝。
春杏叫寒意激醒,揉了揉眼,见温眠棠仍是一袭单衣,忙取了件狐雪锦氅上前,轻轻披覆在她孱弱的肩头。
“姑娘,夜深了,您且去榻上歇息罢。”春杏柔声劝慰,“这窗缝里直透着寒气,仔细吹得头疼。”
温眠棠未动,声线极轻:“我不困。你若乏了,自去睡便是,替我顾着姨娘些。”
“奴婢怎睡得着?”春杏叹了口气,在绣凳旁落座,“姑娘可是还在悬心大司马留下的那句口信?”
温眠棠长睫微垂,未作声。
“大司马既着人传了话,言一切顺利,京中自是妥当了。”春杏言辞天真,“大司马乃是何等手眼通天的人物,定能抚平诸事。姑娘又有甚可忧心的?”
温眠棠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眸光黯淡:“顺利?春杏,你可知新都侯府是何等门庭?那可是太后娘娘的母族,是大靖朝最顶级的清贵门阀。”
“那又如何?”春杏不解,“大司马可是侯府的当家人,谁敢违逆他?”
温眠棠侧过首,看着春杏,声音里透出些无力:“他是当家人不假。可他要娶我,是要我做那新都侯府名正言顺的正室主母。你觉得,裴家的老夫人,还有他那位极重门第的母亲,会轻易善罢甘休?”
春杏倒抽了一口凉气,结巴道:“那……那老夫人会如何?”
“只怕能活活气背过去。”温眠棠闭上眼,“裴家宗族那些族老,更会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顺利二字从大司马口中说出,未必为真。他定是瞒了我甚么要紧事。”
“可大司马权倾朝野,他若铁了心护您,旁人再是不甘,亦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呀。”
温眠棠摇头:“那是他的至亲骨肉,是生他养他的祖母与亲娘。他越是轻描淡写,我这心口,便越是空落落的。偏偏,就是无端端地觉得惊慌……”
翌日近午,冬阳破云,漏下几缕清光。
西跨院廊下,温眠棠伴着刘姨娘晒暖。
素手持一绷绣花,正低首穿针引线。
刘姨娘半阖着眼,晒得惬意:“棠儿,你这几日魂不守舍的,这绷子上的并蒂海棠,耗了一上午,连片叶子皆未绣成。可是还在悬心京里的动静?”
温眠棠指尖微顿,强揎出笑意:“姨娘多虑了。女儿不过是昨夜走了困,精神略有不济罢了,不妨事的。”
语未落,苑门外隐隐传来疾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山中清寂。
温眠棠心口訇然一跳。
秦妈妈闻声,已趋步迎出。
她指尖蓦地一颤,那细韧的绣针毫无防备地刺入指腹。
“哎呀!怎的扎出血了?”刘姨娘惊呼出声。
温眠棠却恍若未觉痛楚,只将冒着血珠的指尖含入唇中,仓皇起身,敷衍道:“姨娘,我且去瞧瞧,可是送药材的车马到了。”
言罢,不顾身后呼唤,提裾便往正院疾步走去。
堪堪行至月亮门内,透过雕花砖墙,那道清寒挺拔的身影已踏入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