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迎娶温氏入我新都侯府

  阁内愈发安静。

  唯闻窗外寒飙拂过,梅枝上积雪簌簌坠落的闷响。

  刘姨娘僵滞当场。

  她手中攥热的素帕悄然滑落,浑然不觉。

  足足过了半晌,方自喉咙深处挤出话语:“娶你?……莫不是,做妾?”

  温眠棠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苦笑,轻轻摇头:“若只是纳妾,焉能引得裴府本家鸡犬不宁。”

  “你未曾……未曾听差了?”刘姨娘反手死死扣住温眠棠的腕骨,力道之大,全然不似个病入膏肓的妇人,“他——他堂堂新都侯,当真说的是正室夫人?绝非侧室?亦非外室?”

  “姨娘,”温眠棠反握住她颤抖的双手,安抚般轻轻摩挲,字字清晰,“我未曾听错。他原话便是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我做他新都侯府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

  刘姨娘浑身一震,颓然仰靠于引枕之上,喘息粗重。

  她面上的神色,远比温眠棠所想的更为复杂千百倍。

  这等泼天的富贵尊荣,便是昔日在温府那阴冷逼仄的偏院里,她做梦亦不敢妄想分毫。

  然那狂喜如朝霞般,仅在眉梢停留了须臾,便被更深重的忧惧全然吞没。

  “太后……”她喃喃呓语,面上仅存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倏然灰败如土,“长信宫那位……岂能容你?裴家宗族的老太太……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还有他那位生母……”

  她越说声量越低,单薄的身子如风中寒蝉般簌簌发起抖来,“棠儿啊,那些高门显贵的掌权者,哪一个是心慈手软、好相与的?你素来温顺绵软,毫无城府,若真嫁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大院,你……你教自己如何撑得下去啊……”

  温眠棠眼眶骤热,泪水倏地盈满眼睫。

  无论世事如何翻覆,她的姨娘永远是这般。

  听闻权臣求娶,她心底掠过的第一念,从来不是那烈火烹油的荣华富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崇,而是她的女儿,会不会在那高墙之内,受尽委屈,粉身碎骨。

  刘姨娘攥紧女儿的柔荑,指节几欲嵌进那细软的掌心。

  她嗓音战栗,透出几分近乎哀求的迫切与凄惶:“棠儿,你且同姨娘交个实底,你自己……心里究竟作何盘算?”

  温眠棠陷入了良久的缄默。

  阁外朔风乍起,过院穿廊,摇撼得那株老梅枝枯影动,簌簌作响。

  案头炭盆里幽微的红光明明灭灭,斜斜映照于她的侧颜,将眸底氤氲的春水,照得纤毫毕现。

  良久,方自唇齿间溢出一句呢喃:“女儿……亦不知晓。”

  刘姨娘凝睇着女儿那般神情,恍然怔忡。

  她大半生困顿于温府深宅,阅尽了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的戏码。

  然她所出的棠儿,自幼便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温顺性子。

  但凡生了诳语,那白玉般的耳根便会不由自主地泛起红霞。

  而此刻,温眠棠的耳际早已洇出了一片欲滴的胭脂色。

  刘姨娘无力地阖上双目,溢出一声长而沉的叹息。

  “你动心了,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