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女儿来看您了,再不走了……
西跨院。
冬日薄霭熹微,稀薄而温柔的淡色日光,斜斜漏下廊檐,碎落在铺设着厚重狐裘软垫的竹藤椅上。
刘姨娘半倚其间,身上覆着一条靛蓝织锦棉褥。
她形容虽仍见枯槁,然那层蜡黄已然褪去大半,渐生出微薄血色。
春杏蹲伏在侧,替她严严实实拢着膝头滑落的褥子,低声絮语:“姨娘,今日的药膳且换个口味罢。连着用了三日山药排骨汤,仔细腻了胃口。陆太医昨儿个吩咐了,说是可搁些红枣与枸杞,炖一只老母鸡补补元气,您瞧着可好?”
刘姨娘意兴阑珊地应了声好,目光漫无着落,飘向庭中那株虬结的梅树。
白梅开得正盛,冰肌玉骨,疏影横斜,于冽风中暗香浮动。
她轻轻叹息,愁绪在冷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也不知棠儿现下身在何处,可有添衣,可有好好用膳……”
话音未落,月洞门外骤起一阵凌乱而急切的足音,踏碎了满庭幽寂。
刘姨娘下意识转首望去。
青砖道尽头,立着一道纤弱单薄的影。
一身青灰色的书吏常服尚未来得及换下,儒巾微偏,漏出鬓角几缕被风吹乱的青丝。
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上,桃花眸底潋滟着欲坠未坠的水光,菱唇微启,喉头艰涩地滚了一滚。
“……姨娘。”
刘姨娘指尖一松,攥着的素帕坠地。
她仓皇起身,膝窝却是一软,险些跌回椅中。
春杏大惊失色,急急伸手去搀。
却是一阵风过,温眠棠已然扑至跟前。
她不顾规矩,一把将那清瘦如柴的身躯死死揽入怀中。
刘姨娘身量矮她些许,整个人窝在女儿颈项间,骨骼硌人得生疼。
“棠儿,当真是我的棠儿?”
刘姨娘喉音嘶哑干涩,双手死死揪住温眠棠的衣袖。
她拼命翕动唇瓣,欲言又止数次,终是泣不成声。
热泪决堤而下,顺着沟壑纵横的面颊,大颗大颗洇湿了青灰的布料。
“是我。姨娘,我在呢。”温眠棠将下颌轻轻抵在母亲发顶,声线亦是支离破碎,“女儿来看您了,再不走了……”
春杏立在身侧,拿袖管胡乱抹着通红的眼圈,又哭又笑:“姑娘可算来了!您是不知,姨娘这些时日念叨了您多少回,夜里辗转难眠时,皆是抱着您幼时的衣衫垂泪……”
温眠棠鼻尖酸涩难当,强忍多时的泪水终是倾泻而出。
母女二人便于这冷寂的冬日薄阳下,相拥泣涕。
直至春杏生恐刘姨娘受了风寒,连番温声催促,方才搀扶着二人挪入暖阁。
直至春杏生恐刘姨娘受了风寒,连番温声催促,方才搀扶着二人挪入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