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女儿来看您了,再不走了……
暖阁内燃着上好的银丝无烟炭,暖意融融,驱尽了周身寒潮。
刘姨娘紧紧攥着温眠棠的柔荑,并坐于暖榻之上,如何也舍不得松开半分。
她细细摩挲着女儿的面庞,满眼疼惜:“瘦削了,这颧骨皆凸了出来,可是吃了许多苦楚?”
言罢,又捏了捏那冰凉的指尖,“手怎生这般凉?大冷天的,连个汤婆子与手笼也不知备着。”
复又拽过那青灰袖口,翻覆端详,“这料子倒是个顶好的,只是颜色恁般沉闷,哪里衬得起我儿的花容月貌。”
温眠棠静静任由她摆弄,唇角噙着一抹宽慰的浅笑,眼底的红晕却始终不曾散去。
待絮叨的余韵渐息,刘姨娘方拉回神思,谈及这半月在别苑的光景。
“……那位秦妈妈,瞧着是个面冷心硬、极重规矩的,实则从未曾苛待于我与春杏。每日的药膳皆是按着时辰送来,但凡我提了想要甚么物件,隔日必定稳妥送至跟前。”
她语声微顿,压着嗓音,透出几分狐疑与不安:“棠儿,这等奢靡排场……断不似拘押犯官家眷的做派。他们待我,倒像是供着什么贵客。”
温眠棠长睫微垂,敛去眸底翻涌的暗潮,未曾接话。
刘姨娘又道:“还有那位陆太医,瞧着精瘦矍铄,一双眼珠子贼亮,虽是张口闭口不离诊金几何,然悬丝诊脉时却是极其精细。我的方子斟酌着换了三回,如今这咳疾已是大好,痰中亦不见血丝了……”
论及后苑那株老梅,刘姨娘紧绷的神色方柔和了几分:“前两日天气好,春杏搀我出去走动。棠儿,那花开得当真极好,白生生的一片,恍若覆雪。我坐在花树下贪恋那口日头,心里便止不住地想,若你也在,该是何等圆满。”
温眠棠喉间涩痛难当。
她抬手,替姨娘将肩头滑落的半臂小袄往上拢严实了,轻声哄慰:“往后,女儿日日陪着姨娘赏梅。”
刘姨娘颔首,欣慰地弯了弯唇。
然这笑意不过须臾,便如云遮残月,一点一滴凝重沉寂下来。
她抬起枯瘦的手,珍重而缓慢地拢住女儿的双手,掌心紧密相贴,仿佛唯有借着这微薄的体温,方能汲取开口盘问的勇气。
“棠儿。”她将嗓音压得极低,低至春杏立在珠帘外亦无法听闻的地步,“你与那位……权倾朝野的裴大司马,究竟是何干系?”
暖阁内霎时陷入阒寂。
温眠棠的长睫重重一颤。
她心知肚明,这无解的诘问,迟早会来。
脑海中千头万绪交织,她斟酌良久,方才极缓、极轻地开了口。
言辞间字斟句酌,如履薄冰。
那些深埋于暗夜的腌臜与不堪,落霞山暮雨中的强行占有、散阳春散尽尊严的解毒……她皆咬碎了牙关,吞咽入腹,未曾泄露半分。
她只择了最妥帖的说辞,道是裴修晏早先便存了倾慕的心思,此番借着权势之便,暗中替她斩断了困局,不仅妥善安置了姨娘,更助她顺利拿到了和离书。
言至末了,她垂下眼帘,凝脂般的面容上瞧不出分毫波澜,却字字千钧:
“他……言明要娶我。请婚的折子,已然递交御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