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如果是他,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端着茶盏的手,顿在了半空。

  裴修晏将茶盏重重搁于案上。

  他撩起眼皮,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底,破天荒地掠过一抹真切的怫然不悦。

  “温眠棠。”他连名带姓地唤她,声线淬了冰似的冷,“在你眼中,我裴修晏便是这等委曲求全、毫无担当的无用之人?”

  温眠棠被这一声喝得怔住,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裴修晏直视着那双满是仓皇的水眸,字字掷地有声:“本侯要娶你,是以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你做我新都侯府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

  窗外的朔风似也在此刻凝滞。

  温眠棠蓦地瞪大了双眸,胸腔里那颗心仿佛被扔进了沸水里,又烫又痛。

  她张了张嘴,吐出的字句已然支离破碎:“大司马……简直是异想天开……”

  裴修晏端坐如山,不避不让地受了她这句堪称大逆不道的评判。

  眼尾倏然逼出一抹猩红,温眠棠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剖白着自己:“太后若是知晓,定会寻个由头将我千刀万剐的。侯府的老夫人、你的生母……她们又岂会容我!”

  “你是名满天下的儒臣领袖,是权倾朝野的新都侯……可我算什么?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是个被扫地出门的和离妇!我连个能拿得出手的母族都没有,你若娶我,全天下的士林都会将你视作笑柄的!”

  她越说越急,清泪盈满了眼眶,视野渐渐模糊,“我……我这般不堪,实在当不起大司马的……妻子……”

  最后两个字,轻弱得犹如一声喟叹,生生被她咽回了腹中。

  裴修晏默然地注视着她。

  忽然,他长身而起,绕过宽大的紫檀案,行至她身前。

  下一瞬,他衣摆一撩,竟就那般单膝点地,蹲在了她的面前。

  温眠棠惊得骇然后仰。

  那是何等尊贵无匹的大司马,此刻竟屈就尊臀,单膝跪伏于她脚边,只为能平视她那一双红透的泪眼。

  他微微抬臂,温润粗粝的拇指指腹,极轻极柔地抚过她的眼角,拭去那一滴滚烫的泪珠。

  “折子既已递出,便是覆水难收。”他的声线压得很低,沉稳浑厚,“至于旁人如何说,太后如何怒,天塌下来,皆有本侯替你顶着。你只管安心,等着做你的新都侯夫人。”

  温眠棠咬着下唇,泪珠无声滚落。

  裴修晏望着她这副惊惶欲碎的模样,长眉微微蹙起,眉宇间无声洇开一抹幽邃的晦暗。

  那冷意并非冲着她,而是恼怒于她口中那些“不堪”、“配不上”的自贬之词。

  他声线微沉,透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愠怒,“我裴修晏视若珍宝之人,怎容得你这般轻贱自身?”

  温眠棠哽咽着摇头,泪珠簌簌而落:“不是……我只是心存惧意。”

  她垂下眼睫,仓皇避开他那极具压迫感的灼灼目光,“我怕连累大司马清誉受损,怕护不住自己,更怕这满京城的流言蜚语,将大司马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清誉?名声?”裴修晏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尽是料峭寒意。

  他抬手,修长微凉的指骨强势地捏住她精巧的下颌,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脸抬起,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听好。”他盯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一字一顿,嗓音低沉得仿佛能蛊惑人心,“我裴修晏在这世间活了二十四载,从来无人敢教我规矩,我也从不在意世人的眼光。我想要的人,便是要了。漫说是太后,便是天王老子降世,也休想改夺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