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嫁与我
翌日,霜风侵户,温眠棠被一阵不疾不徐的叩门声惊破了残梦。
披衣趿履而起,半扇门扉启处,是驿馆里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子,正躬身候在廊下,手中提着一只剔红食盒。
那婆子面色恭谨,见她露面,忙福了一福,低声道:"温书吏,大司马吩咐的,请您先用了早膳,再往隔壁院子去一趟。大司马说,有要事相商。"
言罢,便将食盒轻轻搁在门槛内侧,又垂手退了两步。
温眠棠接过食盒,揭开盖子,里头是尚氤氲着热气的红枣桂圆汤膳,并几碟子极其精致的佐粥小菜。
指尖微蜷,她攥着食盒的边沿,心口处莫测地绞紧。
说不清缘何生怯,许是那婆子转述时的措辞太甚端肃。
倒像是……正经有什么不得不摊开来讲的事。
匆匆用罢汤膳,重又换上那身不起眼的青衣小帽,温眠棠踅至隔壁门外。
檐下风铃泠泠作响,她抬起素手,指节屈起悬于雕花门板前,顿了半晌,方才叩下。
“进。”门内荡出那人清寒如泉的嗓音。
推门入内,地龙烧得温热。
裴修晏正端坐于紫檀案后,面前错落摊开数份折子。
他今日换了身鸦青色燕居常服,墨发以一顶玉冠堪堪束起,面容清隽如玉,辨不出悲喜。
听得步履声,他微微抬袖,示意她于对面落座。
温眠棠依言敛裾而坐,纤指掩在袖中,不由自主地绞紧了膝头布料。
裴修晏并未即刻发话,唯长指轻舒,自堆叠的文牍间抽出一纸折作三叠的信笺,推送至她眼底。
“自己看。”
温眠棠屏息接过。
展开一看,那笺上乃是冯晋誊录着一桩十万火急的密报。
然目光逐行扫去,她面上仅存的一丝血色,亦如落潮般寸寸褪尽。
长信宫太后裴氏,竟欲趁裴修晏离京巡河这档口,降下懿旨,将她温眠棠赐与宁州知府梁孟涛为继室!
密报批注详尽,那梁孟涛年逾四十有三,丧偶两载,膝下儿女双全,乃是地主豪绅出身,捐官入仕。
视线触及末行,更教她如坠冰窟。
“太后近身女官琴若,已暗遣心腹抵宁州,密会梁孟涛两回,赐婚懿旨定于开印后即下。”
纸张在她指间剧烈战栗,边缘生生被揉捏出深重的褶痕。
梁孟涛……那是日前宴上,用那一双油腻鼠眼,将她周身上下淫邪打量过的中年知府!
那人岁数,足可做她的生父!
而那高高在上的太后,为了斩断大司马身边的牵绊,竟要将她如一件蔽履般,远远掷入宁州这滩浑水,永世不得翻身。
温眠棠仓皇抬首,眸中洇开一抹凄楚,嗓音干涩:“太后她……缘何这般雷厉风行,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