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大司马裴修晏在截太后的胡

  他布入她瓷碟中的,皆是清淡温软、极易克化的肴馔。

  反观他案前,却尽是些浓油赤酱的炙肉,与一碟子浇了茱萸红油、辛香扑鼻的厚切牛肉。

  她不由得抬眸窥他。

  但他用膳之态,一如往昔般从容端方,一筷一箸,赏心悦目。

  察觉她目光流连,裴修晏眼波微转,薄唇间衔了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低声问:“怎么,想吃肉?”

  温眠棠慌忙摇首:“并非……”

  她欲言又止。

  实则心下纳罕,他膳食向来清淡,极少沾惹荤腥油腻,怎的今日偏将清爽的拨给了她,自己反倒用起这般重口味的菜式?

  然话至唇边,终是生生咽下。

  她垂首,继续安静地用饭。

  有些事,一旦点破,那点子心照不宣的妥帖便变了味。

  如今这般,倒也舒心。

  饭罢,裴修晏复坐于黄花梨书案后,披阅京中快马呈递的公文。

  温眠棠见他手畔墨锭将尽,遂悄然起身,取了方新制的松烟墨,兑入清水,素腕轻悬,为他细细研磨。

  一室静谧,唯余墨锭盘旋砚池的沙沙轻响,与他狼毫拂过宣纸的细微声,两相交织。

  待墨汁浓稠合度,她方退至一侧的榻上落座,自袖中摸出一只精巧的绣绷与针线扁篓。

  那是她素日里须臾不离的营生物什。

  她将一块素白杭绸绷得平整,穿针引线,借着荧荧烛火,绣起一枝将绽未绽的白梅。

  指尖翻飞间,冷香孤枝渐渐跃然其上。

  裴修晏朱笔微顿,自堆叠的文牍间抬首,目光掠过她手中的绣活,声色清冷,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这梅花,预备绣给谁的?”

  温眠棠指尖微滞。

  原是打断绣成带回京中,交予锦绣坊换些散碎银两的。

  然此刻听他发问,她抬眸,恰撞见灯影下他那张清雅绝伦的面庞。

  眉若远山,目似深潭,这般极好的皮相,莫说京中,便是放眼天下,亦是难寻。

  更遑论,他如今待她极好。

  连用膳这等小事,皆细致入微地顾念着她的脾胃。

  温眠棠心中忽而生出几分坦然的受用。

  若不深究他强求的手段,这般被人温柔以待的日子,其实挺好。

  她收敛了心绪,唇畔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细语道:“随手绣着解闷罢了。大司马若是不嫌弃,回头裁个香囊,给大司马佩着可好?”

  裴修晏闻言,眸底似有微光流转,未曾多言,只淡淡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