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那位温书吏,绝非什么寻常书吏

  他绝非那等枯坐庙堂、只知引经据典空谈大道的庸臣。

  他肯屈尊降贵,亲蹲于泥泞之中以手抠剥砂石。

  更肯连篇累牍地将那繁杂的工志与采买账册,逐字逐句核对分明。

  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若非是不臣的权相,该是何等名垂青史的国之栋梁。

  是日勘验足足耗去两三个时辰。

  返程途中,一行人暂歇于山间一处破败驿站。

  温眠棠方才立于风口处吹了半日,一双手早已冻得通红僵硬。

  她独自去往驿站后院,寻见一口枯井,费力绞起一盆冷硬刺骨的井水。

  正欲将手浸入,腕间却倏地覆上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

  裴修晏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她身后。

  他眉心微折,不容分说地自她指间夺下那方濡湿的巾帕,低沉的嗓音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胡闹,用温水。”

  未及温眠棠作答,他已抬眸扬声,唤来缩在廊下的驿卒,声色冷肃:“去打一盆温水来。”

  那驿卒何曾见过这等通天气派的人物,一迭声地应下,飞也似地去了。

  不多时,一盆热气腾腾的温水便被恭敬地呈上。

  温眠棠低眉,将那双冻得几近失去知觉的手缓缓浸入盆中。

  融融暖意须臾间驱散了砭骨的寒气,舒坦得令她几欲喟叹。

  她低头仔细地洗着手,而裴修晏便长身玉立地站在一旁,似是在专程等她。

  恰在此时,随行的李通判偕同两名河道官吏因有急务请示,一路寻觅至后院。

  三人方一绕过月亮门,便齐齐顿住了脚步,面上露出惊骇错愕的神情。

  他们究竟瞧见了什么?

  权倾天下的大司马,此刻竟似个再寻常不过的随侍,静渊渊地立在一个清秀小书吏身畔,极耐心地……等他洗手。

  而那小书吏低眉顺眼,安之若素,仿佛早已将这等待遇视为理所应当。

  三人面面相觑,心头恍若掀起万丈狂澜。

  谁也不敢弄出半分响动,不约而同地敛息屏气,仓皇退去,再不敢多窥探半眼。

  李通判一颗老心在胸腔里怦怦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