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他的内里,藏着她无法窥见的孤寂

  温眠棠凑近了些,目光顺着那力透纸背的笔画无声游走,心底泛起一丝难辨的滋味。

  她终是说了句实话:“确实……比我写得好看太多。”

  “嗯。”

  他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本是毋庸置疑的定论。

  温眠棠心头那点不忿一闪而过,本想悄悄翻个白眼,终究还是忍住了。

  贴横批时,免不了又要搬那张沉重的方凳。

  然这回她还未动,裴修晏已长身而起,径直将那条红纸覆上门楣正中。

  他身形清挺,无需踮脚便能轻松够到。

  温眠棠只好上前,将盛着糨糊的小碗递了上去。

  就在那窄窄的纸边,两人的指尖无可避免地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触感温凉,却像一星燎原的火种,烫得她心尖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便飞快缩了回去。

  他涂抹糨糊的动作因此顿了一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朝她瞥来,似是而非地掠过她微白的脸。

  可他也只停顿了那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将红纸的四角按压平整。

  仿佛方才那触碰,不过是她一人的错觉。

  忙完这些,日头已然西斜,金红的余晖为庭院中的薄雪镀上了一层暖光。

  院中那棵梅树的枝头,已绽出好几朵淡粉的花苞,被薄雪压得微微垂首,像个睡眼惺忪、娇憨可人的小姑娘。

  温眠棠在树下石凳坐下,双手捧着一盏热茶,借那点温度驱散指尖的寒意与心头的慌乱。

  裴修晏在她对面落座,月白色大氅的下摆铺开一片柔软的绒毛,与石桌上未化的积雪融在一处,几乎分不清边界。

  “落霞山的那株梅树,比这棵要大上三倍不止。”

  他忽然开口,声线清冽,如雪落之声。

  温眠棠的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微微收拢。

  “移栽过去的那株骨里红,根须已有碗口粗。”他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院中梅枝上,“开花时,满院皆是浮动的暗香。你姨娘……她每日午后,都爱在树下坐上一个时辰。”

  温眠棠握着茶盏的手紧了又松,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缓收紧。

  他继续道:“春杏说,她近来胃口好了不少,上回信里不是才写过?前几日,还让秦妈妈去山下买了新鲜的羊肉,说要亲手做一锅羊汤锅子暖暖身子。”

  一字一句,皆是她日思夜盼的母亲的近况。

  可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分量便全然不同了。

  他对母亲在别苑的日常了如指掌,坐了多久,几时安睡,都清清楚楚。

  “……多谢大司马费心。”她垂下眼,低声说道。

  这声感谢,既为母亲的安好,也为他此刻不动声色的提醒。

  裴修晏却并未理会这个谢字,反而话锋一转:“你姨娘从前住的院子里,也种着梅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