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那一支,你倒是戴了
腊月廿八,年关将近,永宁坊里头因着这股辞旧迎新的劲儿,难得地喧腾起来。
温眠棠从清早便开始忙碌,此刻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半旧的袄袖卷至肘弯,露出一段皓白的手腕。
她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往门楣上贴着春联。
晚翠在下头稳稳扶着矮凳,嘴里却絮絮叨叨地指挥:“姑娘,您再往左边挪一点儿,哎,这头高了,不齐整。”
温眠棠被她绕得头发晕,不禁失笑:“你说的左边,究竟是我的左边,还是你的左边?”
“就是……呃,往那边。”晚翠腾不出手来指,只好拿小巧的下巴朝一个方向使劲努了努。
温眠棠瞧着她那副急切又憨拙的模样,心头一暖,也不与她计较,凭感觉往右挪了半寸,拿手掌拍了两下,总算将那副新写的春联按得牢牢实实。
她从矮凳上跳下,鞋底沾了些残雪,落地时微微一滑。
晚翠吓得短促地惊呼一声,温眠棠却已然扶着门框站稳了身子,回头冲她安抚地摆摆手:“无事。”
院门口,素锦正将两盏新买的红纱灯笼往檐角的铁钩上挂。
她身形纤细,动作却是一贯的利落,三两下便挂得妥妥帖帖。
而后退开两步,仰头审视着高低是否齐平,嘴角竟极快地弯了一下。
“素锦。”她心念一动,走了过去。
素锦闻声,仿佛被惊着了一般,瞬间敛了所有表情,垂手应道:“夫人。”
“过了年,你和晚翠一人添一身新衣裳,再各打一支素银簪子。”
温眠棠拍了拍手上的浮灰,目光温和,语气是商量着来的。
“喜欢什么款式,你们自个儿去挑,回头告诉我,我请锦绣坊的师傅一并做了。”
晚翠在后头听见,立时便欢喜地蹦了起来:“真的?姑娘最好了!”
素锦却没动,只低着头,半晌才极轻地吐出一句:“……夫人费心了。”
温眠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胸口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捂得暖烘烘的。
没有家人在侧,这个年关终究不算太冷清,有这两个丫头在,这处赁来的小院,似乎也渐渐有了些家的样子。
午后,雪又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
温眠棠刚将最后一扇窗花贴好,指尖还沾着些黏稠的浆糊,素锦便从前院快步而入,将声音压得极低:“夫人,大司马来了。”
暖意霎时褪尽。
温眠棠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襟,而后迎了出去。
裴修晏就站在院中那棵梅树旁。
他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裘边大氅,愈发衬得身形清减,肩头落了几粒未来得及融化的雪,清冷得仿佛与这院中的人间烟火格格不入。
他身后,冯晋提着两只黑漆描金的大食盒,与一个长条形的锦布包裹,垂首立着。
“这些放下。”裴修晏并未回头,只淡淡吩咐了一句。
冯晋便依言将东西搁在院中石桌上,随即极有眼色地躬身退下,将院门轻轻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