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不过……姑娘这面颊怎的这般泛红?
她眼睫轻颤,语声中除了清晰的惊诧,更浮起一层被暗中窥伺的戒备。
裴修晏并未直面她的探寻,只执起长箸,又慢条斯理地拈了一枚松子仁,语调平若深潭:
“她待你的关切,细致入微,远胜于高门大户虚文缛礼下的所谓母慈子孝。”
深宅后院那些尘封旧事,连沈子煜尚且不甚了了,如今却被眼前这位位极人臣的矜贵男子,以这般云淡风轻的口吻缓缓道破。
“大司马。”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着微颤的声线,“您连这些都要打听。”
并非探问,而是笃定。
裴修晏迎着她清澈却泛着戒备的目光,神色端肃如初。
“是。”他答得坦然自若,毫无愧色。
“为何?”温眠棠霍然自石墩上站起身来,广袖微拂,袖中十指轻轻握紧。
她强压下心头呼之欲出的质问,他连她小时候的细微事情都知道,是不是,对她不止是一时的兴趣?
裴修晏亦随之徐徐起身。
他身形颀长挺拔,足足高出她大半个头,逆光立于炭火前,沉沉的阴翳将她整个人尽数笼罩其中。
“年关之后,正月初三,天子将降旨命我离京巡视宁州河工防汛,此番往返,约莫半月光景。”
他面色不改,全然未理会她的质问,径自移了话头。
温眠棠微怔,心神有些跟不上他这般突兀的转折。
“宁州回京之路,恰好途经落霞山别苑。”裴修晏微垂下眼帘,“届时,我顺道带你入苑,去探望你姨娘。”
温眠棠心头一跳,唇瓣微张:“不可……这于礼不合……”
“她手书中所言,甚是念你。”裴修晏出言截断她的话头,语气淡泊却不容置喙,“别苑梅花开得正盛,花期不过旬月,等不得春暖花开。”
院落之内刹那间鸦雀无声。
唯闻远处长街深巷里,依稀传来更夫沉闷悠长的梆子声,一下接着一下,敲碎了更深露重的寒夜。
温眠棠垂下螓首。
理智在心头反复拉扯。
此番他奉旨出京,乃朝廷抚巡大事,自己方与夫家和离,若随他车驾千里同行,传扬出去,礼教大防何在?
世人的闲言碎语便足以将她生生溺毙。
可是……那是姨娘啊。
是那个在严冬腊月褪下棉袄护着她、将她视若掌上明珠的至亲骨肉。
信中字字句句的挂怀与惦念,如同一根无形的韧丝,紧紧勒在她的心肺之上,隐隐泛着酸楚的疼。
“大司马奉皇命巡视地方,干系重大,”她勉力抑住呼吸,咬牙道,“贸然同行,恐招致御史非议,累及大司马清誉。”
“随行仪仗护卫数百,你着一身书吏青衫,伴于从官车舆之内便可。”
裴修晏语调从容,端方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