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大司马幼时……难道不曾这般玩闹过么?
他的视线在她额角那片新添的白渍上停了片刻,薄削的唇线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一个极淡的笑,却又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大司马……”温眠棠喉间有些发干,自知此刻形容狼狈,又实在没法子当着他的面整理,只得把那两只无处安放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涩声道,“您怎么来了?”
裴修晏却未答话,径直迈过门槛,进了这方小小的院子。
他一步步走到她跟前,那股清冽的沉木檀香便随着他的靠近而渐渐清晰,直到他停下脚步,那气息已将她密不透风地笼住。
他伸出了右手。
温眠棠心头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步。
可他的指腹已经落在了她额角,带着一丝凉意,轻轻一抹,便将那团碍眼的白粉拂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从容,指尖的薄茧擦过她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陌生的酥麻战栗。
那微凉的指尖自额角蜿蜒滑过,又若无其事地擦过她鬓边那缕不听话的碎发,极其顺手地将其别至耳后。
这一连串的动作,亲昵得理所当然。
温眠棠整个人俱是一僵,灵台处一片空白,尚未来得及做出分毫闪避,那只手已然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在做甚?”
“……蒸年糕。”温眠棠下意识垂下眼睫,避开他那若渊水般沉沉的注视,“还、尚未蒸透。”
“嗯。”
裴修晏淡淡应了一声,自袖间取出一封信函,递至她眼前。
温眠棠目光落于信封之上,那信函未曾用火漆封口,不过是一张寻常竹纸折就的信笺。
那字迹,她实是再熟悉不过。
乃是春杏的笔迹。
她姨娘不识几个大字,平素若要传书,皆是她口述,由春杏代为捉刀。
温眠棠自幼看着春杏那一手勉强可辨的毛笔字长大,便是闭着眼亦能认出。
然她双手满是黏腻面糊,实无法接取。
她迟疑着,唯有就着裴修晏的手,微微仰首,去瞧信上所言。
裴修晏似是洞穿了她的窘境,遂替她将信笺徐徐展开,双手擎着纸面,微微俯下身来,以期她看得更真切些。
“棠儿,娘在别苑诸事皆安。
秦妈妈终日变着法子给娘做吃食,前儿还煨了一盅鸽子汤,里头搁了红枣与山药。
你若在便好了,你素来最是喜爱喝汤的。
陆太医每三日便来替娘诊一次脉,给换了新方,娘每日进两剂,如今夜里已不大咳了。
这几日胃口也渐开,秦妈妈方才给娘量过,说娘比初来时,竟胖了四五斤呢。”
温眠棠读至此处,鼻间猛地一酸。
她死死咬着唇,未教自己溢出半点声息,强忍着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