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大司马幼时……难道不曾这般玩闹过么?

  “院中炭火烧得极旺,娘晌午还能出屋晒晒日头。你是不知,棠儿,别苑外头有极大一片梅林,红的、白的、粉的交相辉映,开得极盛。你幼时冬天很喜梅花,三四岁那年,后院那株梅树绽了,你踮着脚尖够了半晌亦碰不着,急得直掉眼泪,还是姨娘将你举起,方折得一朵……”

  此句至半途便突兀断了,似是口述至此,姨娘自己先哽咽难言,春杏便亦未敢再续。

  信末,只潦草添了一行:“娘甚是念你,你若年后得闲,便来看看娘罢。”

  院中静寂无声,唯闻灶房内,锅盖被滚沸的蒸汽顶得“咕噜噜”作响。

  温眠棠将那信从头至尾,极缓极缓地又看了一遍。

  她的眼眶到底还是红了,滢滢水光于眼底无声打转。

  然终究,未曾落下泪来。

  她徐徐仰起脸,望向身前的裴修晏。

  灶膛跃动的火光映着她微红的眼尾,那双清亮如秋水的眸子里,盛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面对他时,皆要柔婉的光泽。

  “多谢……大司马。”

  声气极轻,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软得出奇。

  这份恩惠太深,她明知是饮鸩止渴,此刻却亦不得不甘之如饴地咽下。

  裴修晏将信笺重新折好收入袖中,垂眸凝视着她,眼底幽邃,不置一辞。

  良久,他方才重新探出手来。

  温眠棠以为他又欲作何,身子本能地绷作一张弓。

  温眠棠以为他又欲作何,身子本能地绷作一张弓。

  然他此番,仅是用指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方才被他擦拭过的那处,又轻轻点了一下。

  “此处尚有。”他道,声线低沉。

  温眠棠长睫微闪,略带茫然地伸手抚向那处,指尖果真又触到了一丝细腻的面粉。

  她的面颊连同耳根瞬时烧得滚烫,窘迫至极,霍然转身快步步入灶房,将手探入冰凉的水盆中搓洗了半晌,直至指尖冻得泛起薄红,方才重新踱出。

  而此时,裴修晏已自顾自搬了个石墩于院中落座。

  那件鸦青色大氅被他解下,随意搭于膝头,周身那股子清绝出尘之气,在这烟火腾腾的寻常市井小院中,竟被消解了大半,生出几分难言的和融。

  晚翠极有眼色地端了一方素瓷碟出来,里头盛着刚出笼的年糕,已细细切作薄片,齐整码放,上头还淋了半勺澄亮的桂花蜜,丝丝缕缕的热气正袅袅上升。

  “大、大司马尝尝?”

  晚翠将瓷碟搁于石桌上,便如避蛇蝎般头也不回地遁了。

  温眠棠于他对面的石墩上落座,隔着一方窄仄的石桌,将那碟年糕往他跟前推了推,低声道:“皆是些粗鄙吃食,您……莫要嫌弃。”

  裴修晏抬眸扫她一眼,探手拈起一片尚余温热的年糕,送入口中。

  他细细咀嚼了两下,却未作声。

  随后,又拈起第二片。

  温眠棠忍不住拿余光多打量了他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