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璇塔影
晨曦像是被打碎的金箔,穿透茂密的竹叶缝隙,在林间织就道道倾斜的金色光柱。
光柱里,无数细微的尘埃上下翻飞,如同被阳光唤醒的微光精灵,在空气中跳着无声的圆舞曲。
昨夜的寒凉被暖意驱散,清脆的鸟鸣取代了夜风的呜咽,布谷鸟的“布谷”声与山雀的“啾啾”声交织成网,空气中弥漫着竹叶和湿润泥土被阳光晒暖后的清新气息,混着草叶蒸腾的露水香,深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清爽起来。
封清凝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蝶翼挣脱晨露的束缚,缓缓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颈侧先于大脑捕捉到一丝奇异的触感——那是一种陌生而温热的重量感,还有颈窝处传来的、带着规律起伏的呼吸暖意,轻拂着肌肤,带着让人安心的频率。
她微微一怔,混沌的思绪尚未完全清晰,身体已先一步侧过头,正对上洛以安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依旧保持着昨夜倚竹而坐的姿势,背脊靠着粗壮的竹身,脑袋微微歪向一侧,下颌线在晨光中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呼吸均匀绵长,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弧度,像是梦到了什么趣事。
而自己的头,正稳稳地、毫无戒备地枕在他的肩窝处,发丝与他的衣料纠缠在一起,带来柔软的触感。
封清凝的身体瞬间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一股热意猛地从脖颈窜上耳根,连带着脸颊都烧了起来,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又猛地加速,“咚咚”地撞着胸腔。
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直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迅速拉开了数尺的距离,手不自觉地按在发烫的耳根,指尖都有些发颤。
这突兀的动静惊醒了浅眠的洛以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尾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慵懒红痕,下意识地揉了揉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当他看清封清凝已然端坐一旁,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疏离,只是耳根处那抹未及褪去的淡淡红晕,像落在雪地上的胭脂,泄露了方才的窘迫与慌乱时,洛以安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底迅速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却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头舒展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啊……这一觉睡得,脖子都快断了……这竹子硬得跟石头似的,硌得人骨头疼……”
封清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脚边的枯叶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掉落的竹叶。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站起身,目光扫向不远处——阿阮刚刚醒来,正坐在行李上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脸上还带着枕痕,眼神迷茫。
封清凝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依赖的姿态、那短暂的亲近从未发生过: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洛以安看着她紧绷的背影,笑着摇摇头,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手腕翻转间,折扇“唰”地展开又合上,带着惯有的潇洒。
就在这时,爬上旁边一块半人高大石头四处张望的阿阮,忽然指着远方兴奋地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孩童的雀跃:
“清凝姐姐!洛大哥!你们快看那边!好高好高的塔!”
封清凝和洛以安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越过眼前层层叠叠的翠绿山峦,越过缭绕的薄雾,在极远的北方天际线上,那座沐浴在金色朝阳之下的巍峨巨塔,轮廓清晰得仿佛近在眼前!
塔身高耸入云,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气势磅礴得让人窒息。
即便相隔百里之遥,依旧能感受到那股跨越空间的恢弘壮丽。
塔身似乎由某种特殊的汉白玉石材砌成,在晨曦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如同被太阳亲吻过的琼楼,塔尖镶着的明珠(或许是金属饰物)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直指苍穹,仿佛欲刺破蓝天的屏障!
塔身上隐约可见层层飞檐,斗拱交错,虽远却能想见其精雕细琢的繁复。
“那是……天璇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