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弦诵:“无为而治”_校园自由

因为冯友兰先生将“贞元六书”题辞献给蒋介石,学生们有看法。有人就画了一幅漫画,把他那三本书画成三个台阶,冯先生拾级而上,台上坐着蒋介石。题名就叫“登龙有术”,就是说用献书达到做官的手段。

有这个想法,画出来了。那天我正在民主墙那儿,因为我们刚出来一期壁报。忽然,看见冯先生走进校园来了。那天天气很好,也许是他来学校转转,也许是有人告诉他,他来看壁报了。

我就在那里看他,走到那幅“登龙有术”的漫画前面,他看了很久。冯先生是不会看错的,因为他胡子很特别。看看,就走了。后来我听说,他跟别人说,画得还挺像。

冯先生落落大方。校园依然天空湛蓝,学生活泼,导师堂皇。我想,这事如果发生在当今大学,很可能要演变成官司了。

学生的自由真率的性格,是由校园的宽容,导师的大度造成的。“民主墙”上,影响最大的是《现实》壁报。办《现实》壁报的人们,其实就是“地下党”。李凌说:

我办过《现实》壁报。当时,国民党老打败仗,大量丢失土地,可是它的报纸全是假的,没把真相说出来。当时我们几个人,我一个,王汉斌一个,还有陈凯,五六个人办这个报,政治性是强的,我写过一篇文章叫《敢于面对现实的壁报》。

从1944年开始,盟军在苏德战场慢慢取得胜利了,也开始反攻了。所以我们那时候讲解战局,一共是从三个方面。其中一个是国民党军队大撤退,日本鬼子打通大陆交通线,在1944年春天打了几个月,从河南、湖南、广西打到贵州,几千万老百姓都成了沦陷区的亡国奴了。可是国民党不敢说。

他们的据点就在李公朴的读书会,一些民主人士都在他那儿。李公朴订了很多报纸。李凌他们读那些材料,根据这个来写文章。

《现实》壁报就是报告现实情况,另外一个就是翻译:

当时美国是想用最少的损失打败日本,可是国民党军队很腐败。日本鬼子几千里直下,国民党不战而溃,所以令美国很失望。

军队欺负老百姓,那当然打败仗了。当时的一个美国军官史迪威对蒋介石很不满意。美国很多记者写了很多文章揭露国民党的黑暗腐败。我们很多人把美军里的小册子翻译过来,因为是美国人写的,所以揭发得很凶,国民党也无可奈何。

他们也做一些采访:“我们经常下乡,还有工人读书会,听他们的所见所闻。我们也写了一些百姓点滴,说国民党欺压老百姓。还有就是逃兵,闻一多说是‘行尸’的惨相。”

《现实》壁报主编李凌后来被打成右派,多年后才回到北京。现在依然爱写文章,时常将他发表的历史探究之类寄来给我。

王汉斌回忆:“《现实》壁报就是我们几个组织起来的,后来买的编译机。1944年暑假,我们利用一个事件,就是史迪威事件。”史迪威就是蒋介石参谋长,他跟蒋介石意见分歧,史迪威主张利用共产党,要跟共产党、八路军合作,蒋介石反对,就吵起来了。蒋介石要求撤换史迪威,他就走了。但美国人很不满意,当时《时代》周刊写了一系列文章,抨击蒋介石。

当时壁报第一期就是史迪威事件,评议批评蒋介石的文章。一登出来,就很受欢迎。我记得我还写了一篇文章,评论国民党的中原大败。这些壁报能反映大家的不满情绪,所以影响就很大。《现实》壁报在联大评论时事,是最有影响力的报社。

在联大,壁报起的动员作用是比较大的。民主运动真正发展成群众运动就从这儿起来的。

我上北大时候,北大有“三角地”。每天,从大饭厅打饭出来,一边吃一边就走到了“三角地”。因为这一排排的壁报栏,就在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这一天要是太忙碌,来不及去看,在宿舍、在教室,同学们就会相互打听和议论:今天三角地有什么新的动向?否则就会感到一种失落,与主流的脱离。“三角地”,是北大的一个心脏之地。

在平常的日子,北大“三角地”最主要的是刊登一些讲座的消息,在各个大教室举办着来自社会各界的名流讲座。也有个人信息发布,例如“征友”,或某个同学想要处理什么东西。有一次是男生宿舍失火,在那里求援,摆了一个桶,于是大家都丢进一些饭菜票去。当然最火爆的,是对时局的关注与意见,也刊登一些“西单民主墙”的信息。

英国有海德公园,俄国有普希金广场,人民可以在那里自由演讲,表达自己的意愿。而北大有“三角地”。

现在“三角地”被铲除了。据说,“不雅观”。

“群社”

“群社”,是联大一个激进的学生社团。在这个团体的人,都与左派、地下党有些联系。“群社”也是校园里与三青团对立最尖锐的社团。

郝诒纯出身于一个老同盟会员的家庭,倾向进步。早在北京时,中学时代她就参加了中共地下党。她说:

我一到云南的时候,就找昆明的“一线”,我是党支部的委员。那时候就没有管学校了。后来昆明的“民先”也被解散,我们就回到学校。学校的“民先”也被解散了,据说是党中央的指示。我们就在联大成立了一个“群社”,“群社”代替了“民先”。

“群社”组织学生的各种活动,进行思想教育。那时候重庆有《新华日报》,我们就和北门书店联系,订了报给同学来看。

云南当时是很封建的。对地方部队和民众做工作,进行抗日宣传是群社的一个任务。“群社,主要是下乡宣传,我们路南一带都去过了。反正就是抗战歌曲,还有唱云南的花灯。”

演《雷雨》

李佩

学长形象窈窕,当年她是联大演艺活动的骨干人物。她说:

1939年的时候,“群社”的人组织了联大话剧团,他们演过一个戏叫《祖国》。张典华是其中演员之一,因为她是党员,就让她专门负责剧团的事情。西南联大有一个教授叫孙雨堂,凤子原来的丈夫。所以凤子很早就参加“群社”演戏。孙雨堂经常给我们做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