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弦诵:“无为而治”_完善的流程
那是必需的。即使不必修,很多东西还是耳濡目染,真是这样。我那个时候被强迫修的经济学。他要你必修,就修吧。但你真是受益不小。
我在北大时,没有要求理科学生必须来修历史文学的,理科学生的人文修养全靠个人的爱好。文理如隔鸿沟,甚至就在一个系里面也知识不相通。学生的学习,越到什么“博士”之类,越显出无知。
曾经中科院有个“博士”生很为难地对我说,一套西南联大资料里,他只想买物理方面的人物回忆,因为他是学物理的。我诧异道:难道物理里没有数学?没有化学?没有哲学?这是个敏锐的学子,他当场就接受了我的批评,但是他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
“一年级不分院系”
外文系毕业的许渊冲,与物理系的杨振宁有同桌之谊。他说:
我是1938年考西南联大的,西南联大一年级不分院系。所以杨振宁和我是同班同学。我和他同一年考取联大的,他是理科,我是文科。因为不分院系,我就和他分一个组,同在一组念英文。我是外文系的,杨振宁先念化学系,后转物理系,但大一不分,不管化学、物理。在这一个组,他比我小一点,我十七岁。他中学没有念完,提前考入联大。第一节上英文课,坐在我旁边。
我们60年代见面,他给我写序言,就说他对我的印象。我们当时很冲,我们当时第一堂课就用英文和老师对话。
选课自由
生物学家邹承鲁说:“印象最深的,学生选课自由。你爱听谁的就听谁的,完全自由。”但是学分,你必须拿,必修的学分够了之后,才能毕业。
学生最爱听的老师,其中有一个是吴晗,教历史。沈从文我也听过,还有王力,他教语音学,总之每门课给大家安排一个大教授。他好像是客家人,记得他用客家话念唐诗,用普通话反而不押韵,客家话与唐朝的语音比较近。
西南联大的特点之一是文科方面的大师很多,吸引力很大,对学生整个人文素养,有一定的培养。
国防科委负责人朱光亚说:
我1942年转学到西南联大。一年级的时候,是在重庆大学,我是慕名而来的。在联大三年,受到的教育很大,不仅是物理学专业的知识。那样的环境、气氛是令年轻人非常垂青的。
西南联大的老师,是集中三个学校的老师,北大、清华、南开,非常的强大。
从我个人的体会,物理、化学也好,社会、政治、文学也好,都是很好的。我们可以去旁听。有从国外来的教授,他在讲我们也可以去旁听。
闻一多先生,他讲课的教室是很简陋的,必须大一点,因为那都坐满了。旁听的人很多。他的诗歌非常鼓舞人,还做讲演。我就是去旁听,也不是选修他的课。还有朱自清,再多的我也忙不过来了。
台北学长易君博是政治系学生,他回忆:
旁听过中文系的课。其中有一位就是罗先生,他讲授的古诗,旁听的人比选听的人还多。那些小板凳都坐满了人,都不够坐。每讲一句诗词,都有他的见解,讲得非常深。他说,中国人讲天灾人祸,所以多描写自然的状态和自然的景色。
文学院的教授吴晗,教我们的通史,教得很好。讲边缘制度的时候,他有一个很新颖的看法。
自由转系
西南联大尊重学生的选择,理解学生志愿的转变,帮助学生去实现自己的理想。联大允许学生转系,从理工转到文科也行。学子们获得了发现与塑造自我的自由天地。爱好诗歌和漫画的赵宝煦,当年要求转系,从化工系转到政治系:
我原来是念化工的。日本人来了,我在念大一,我自己对理科没兴趣。但是我功课好,我能考上理科。那时候沦陷区的学生,自己稍微能考理工的,没人考文法。不管有多大兴趣,他不考。因为他当时就认为,你考了文法就要当汉奸了,要跟日本人走了。所以我那个时候学理工。
赵宝煦这段“选专业”的曲折和心理,也让我们知道了当年生活在沦陷区的青年人的一种苦衷。
赵宝煦受到闻一多先生的指导,因而选择转政治系:
我到了后方,又念一年化工,我自己一直想当作家,当画家。我就跟闻先生讲,我要当作家,我就转你们系。
闻先生说,你别转中文系,中文系不培养作家。中文系象牙之塔,培养语言文字学家,培养文学史家。你要当作家,你就念社会科学。因为当时茅盾成名以后,曾有一句话,说:当时毫无社会科学的基础我就写小说,简直是太狂妄了。
选社会科学为什么要念政治系呢?就因为政治系的系主任是张奚若。还有名教授钱端升,当时非常红。所谓红就是,他敢跟蒋介石顶。
赵宝煦终于解放了他的才华和志趣,可以追随自己崇敬的导师。
还有一位也曾经转系的学子刘孚坤。刘原来学化工,后来转到哲学系去。他因为从军去抗日,在军队中与联大校友殷海光结识,就对哲学产生了浓厚兴趣。
抗战胜利后,我回到学校复学。那个时候教务长是潘光旦,很有名的。我跟他报告复学:我是化工系,我想转系。他说你要转哪个系?我是受殷海光的影响,我说转哲学系。他说,你就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