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弦诵:“无为而治”_完善的流程

我们也要念西洋通史,我是哲学系的,我要念西洋哲学史和中国哲学史,这都是必修的。这些课下来,你对中外古今都有一个轮廓。

过去做学问,你一进大学,他给你打一个轮廓,然后往里面填空,你特别有兴趣往里面填,你永远有一个大的框架。而现在,你是专了,有时候很专,但是大的框架不牢靠,容易在做学问时考虑不很周详。

联大的课程设计,表面上很自由,但具有内在的系统性。

在我念的课里头,印象深的,一个是我念的西洋哲学史,是冯文潜教授教的。这个老先生住在校外,我也住在校外。早上跟同屋的两人跑到学校去,很紧张,穿过云大。我经常看到老师在前头跑,我们在后头跑。跑到教室,老先生就气喘吁吁地给我们讲课。他的课让我对于希腊哲学有一个轮廓,对我以后是极大的启发。

中国的哲学史是冯友兰先生教的。这两门哲学史都让我以后无论考虑什么问题,都能够在历史的阶段上考虑:它是近似哪个阶段,或者在哪个阶段已经有过的,它现在又开始了。历史的延续性我觉得很重要。

选修课对于一个学生后来的发展,其重要作用一点也不亚于必修课:

冯友兰先生教了一门“人生哲学”。这门课对我是非常重要。冯先生把中国哲学里面所有关于人的修养的这种境界,容纳到一块儿,成了一个自己的体系,到了最高境界,天地境界,人和天地和自然融为一体。这么高的境界,对我们年轻人是启蒙。

如果我没上这个课,我的诗歌里永远不会追求这样一个高度,这个境界,对我此生写作是非常重要的。有这么一个目标、一个理想,有一个东西在召唤你,追求一种超越的精神。

杨振宁回忆当时必修课程不重,可以自己涉猎。他说:

我在西南联大的时候,必修课没有现在这么重。所以你可以自己浏览,这个是使得我当时对别的东西也发生兴趣。比如说我当时也念了德文,成绩很好,念得相当深入。假如我今天到德国去,我想一两个月后,我的德文会相当好。因为基础在那里。我还去旁听了一个英国史的课程,这个对我后来也很有用处。

当时同学之间切磋,彼此有很多的影响。后来我在研究院的时候同黄昆非常之好。他喜欢看英国大文学家的小说,给我介绍了很多英国19世纪、20世纪的小说。这些对于我事业,对于我的知识面开阔有很大的好处。

西南联大的课程设置独具一格,这种必修课少,选修自由度大的状况,也是不符合当时教育部的规定的。梅祖彦:

在抗战以前,教育部要求各学院、各系把教学的教学计划报部审批,返回来提了意见,限期改正。后来拖拖拖,就没有做。

抗战时期在西南联大也有这种情况。联大教育比较自由一点,学生基本全部是选修课。不给你规定哪些是必修的。但是学生自己也打听出来了,我学哪一

个系,有几门课我是必须得学的,因为它是我的最基本的课,他自然也就选修。注册的时候要找教授,教授可以建议他学哪几门课,实际上也等于是必修了。

当时教育部在重庆也说,这个不合乎规定,说是人才培训就得有多少条条框框。像中央大学就执行得很严格。清华到后来的联大在某种意义上,几位校长那时候叫常委,张伯苓、蒋梦麟、梅贻琦,谁也不敢跟教育部直接对抗,大体上属于一种阳奉阴违的方式。日久上面也就默认了。

因为云南是比较隔离一点。那个时候昆明跟重庆之间交通就非常困难,坐汽车快则两天,慢则三四天。坐飞机又困难极了,不太容易联系,反而保持了许多西南联大自己的特点。

国文课是必修的

有一年春天,在北大参加联大校友们的聚会,遇到从云南来的一位女士,她热情地问我:你找过王希季吗?

我想找,找不到。他这样的人又不在校友会报到。

王希季是“两弹一星”工程获勋者,他被称为中国的“火箭之父”。很容易就老乡踏进了老乡的家。王希季的讲话还带着云南大理口音,令我感到亲切。这是一个小单元房,陈设简洁。墙上的镜框里是一幅火箭升空的彩色照片。王希季神情爽朗,朴质无华。那一年,他七十九岁。

他是1938年考上西南联大的。他的人生所以如此,与进入西南联大学习至关重要。他说:“我在联大里面受到的不单是知识上的培养,还有工作怎么个做法,或者就用现在时髦的话讲,就是受到素质的培养。受到素质的培养我觉得很关键、很根本的。”当年在联大,人文功课是不可缺的。

我们那个时候进入西南联大是很幸运的。在大一,教我们的先生都是非常有名的,有的就是大师。国文这方面的大师,例如刘文典、闻一多、朱自清、罗常培,很多先生。每人就选一个课,每人选一篇文章,每个人轮流教两个星期,然后还作一篇文。我们从现代文学一直到古代文学,一直到《诗经》、《离骚》都学完了。

他是学机械工程。他说:

像国文课是必修的。如果国文不及格,那就不能再学其他的课程。任何系都是这样的。

西南联大是学分制,学分制中有必修课、有选修课,我们是学机械工程的,国文、物理、英文、微积分、化学这些课,如果有一门不及格,那么后面的课就不能学,你得重新再读,第二年再读,一直读到及格,才能够学后面的课程。

所有的学生他既要学语文,又要学一门外国文。

王希季说,他们还有经济学、社会学也都是必修课。因为不管你干哪一门,你都要到社会上去,都要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在课外听各种学术与时事的报告会,也是联大课程的一种补充。王希季说:“我们经常听各种报告。”

联大的风气很自由,云南那个环境也允许。“几乎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报告,时事的、哲学的、经济学的、工程学的、科学的报告,各种理论的报告,很活跃,任何人都可以听,知识很开阔,也很丰富。”每天差不多填满了这些报告,所以学术风气非常活跃。“那个时候,国家主义也有,三民主义也有,共产主义也有,社会主义也有,五花八门,科学方面也是各方面学科都有。”

联大理科学生必须选一文科课。动力学专家郑林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