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弦诵:“无为而治”_完善的流程
淘汰率高
西南联大对于考试有严格规定,淘汰起来是不容情的。沈克琦先生说:
西南联大有个规定,你课程不及格,不得补考,必须重修。这跟一般学校是不一样的。西南联大也有补考,什么样的补考呢?因为生病了,没有办法考试,那么你用病假条,到补考的时候,这个可以补考。缺考的可以补考,不及格不准补考。
学生的质量由此得到严格的把关。
不及格的学分数达到多少,就要除名。你必须学到一百三十二个学分才能毕业。我一个同班同学就稀里糊涂,后来一算学分就只一百三十一个,就差一个学分,他又念了一年。
另外,西南联大非常重视体育,这是清华的传统,必须上四年体育。体育课要考试,还有点名。如果你体育课有八次缺席,这一学期的体育课就不及格,不及格就要重修。等于你要学八个学期的体育,一个学期不能差。差一个学期,到毕业的时候不让毕业,留下来就是上体育课。
这个在清华有记录,吴宓在出国之前,就因为体育不及格,硬是修了一年,才让他拿到文凭,出国留学。
梅祖彦说:
那个时候学校的淘汰率很高的,那些莘莘学子、流亡学生,跑那么远来读书,成绩要是不好,学校说开除就是开除,让你退学就是退学。或者,毕不了业,再念一年。有的学生整整念了八年。所以它还是很严格的,它并不放宽标准。
那个时候,教授打分都是画一个曲线,说必须有多少人来淘汰的。
名校,能够考入,不见得可以毕业。教授画曲线,就是说,注定有一部分是在淘汰之内的。这是教育的真实规律。不适合这个培养要求的,只能离开,不存在“保证成活”那样荒谬的事情。
梅祖彦认为,现在的人们只盯着那些著名的人才,不符合联大整个的学生情况:
现在我们可以举出来,各行各业一批老的学科带头人、有重大贡献的人,很多都是西南联大的。我们出了两位诺贝尔奖金的获得者。但是我们没有说的,就是有很多学生,由于各种原因,经济原因、学业原因,不能够继续念书,所以这一批人才也很可惜。如果当时条件要好一些的话,也许还可以培养出更多的人来。
这个淘汰确实存在的,我听说,西南联大前后名册上有名字的有八千人。但是拿到西南联大文凭的只有两千人。也就是说,没有“成活”的学生还有六千人。当然后来有人转学了,在别处造就成人才,等等。所以这也是很不容易的一个过程,从培养人来看。
教育面对的是人,是一个复杂的有变数的过程。只能问耕耘,无法确定收获。
考试与学分,在全世界学校都以为是最公正和最真实的甄别。而我古老文明之中国,更是科举选拔制度的首创之国。
记得我在北大上学时,当时一位政要人物的儿子在物理系,因为考试不及格而被劝退了。当他最后一考时,有人向那门功课的老师打招呼。这位老师说:“我不知道谁谁,我只知道按标准给分。”最后就是差那么几分,也不多,但这位学生还是被劝退了。他出国去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可物理系说,他上那儿是他的事情。这分数就不能再待在北大。这件事情对于我们当时的学子有很大的激励,同时大家对未来也充满希望,对北大的领导和老师们更加敬重。
然而今日大陆,除了大学本科,是政府以法律手段来保卫这个制度;其他所谓硕士、博士等领域,皆为世俗与庸人所牺牲。所以随之贬值。故社会各层重“本科”而轻所谓“高学历”也。但本科生入学后,如没有严格的考试淘汰制,那只是过硬的“高中”,亦不是真正的大学“本科”。教育,其实已千疮百孔。
写到此处,我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来者绕了一个弯子,突然说:“虽然当年我没有考上北大,但是现在我到北大讲学。”本来学术交流,不必固执于学校级别。这是蔡元培的兼容精神。但她在话中有一种解恨、一种报复,代表了社会上一种人的心理。
我答道:“你现在也考不上北大。”挂机。
北大和诸多名校,所剩下的支撑和生命线也就是“高考”选拔了。
梅贻琦风范
梅贻琦之子梅祖彦是一个低调的人,但这不妨碍他话中的分量:
他为人的特点就是公平、公正、谦虚、淳朴。
三个大学以前在北方都是很有成就的大学,各有各的特点,到了昆明以后,要组成一个学校,怎样协调各个学校的专业特点、教师特点以及在管理上的不同,这是很要一番周折的。
在昆明的八年,从1938年到1946年,是他一生经历中最艰苦的一段时间,最困难的一段时间,因为有好几方面的关系要协调。
晚年的梅祖彦对于父亲梅校长的治校和经历,有了一重体会。
他一直坚持办学就是三个主要方面,第一就是通才教育,在旧中国,教育多半是通才的方式。我们学了苏联以后,觉得通才教育有问题。现在来看还是有它的优点。通才教育,就是知识面广博。
学苏联,弃传统,这是中国当代史上最糟糕的一件事,等于是将中国在此前的发展积累都抛弃了。
第二就是教授治校,就等于民主办学;第三就是教学与科研结合,通过科研提高教学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