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五年

  五年。

  大陈与大越的边界上,原本冷清的关卡如今热闹得像集市。商队往来不绝,驼铃声从早响到晚。大越的丝绸、茶叶、瓷器运过去,大陈的皮毛、药材、马匹运过来。两国的百姓学会了彼此的语言,通婚的人家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一切,始于五年前的一份通商盟约。

  彼时闻太师还在朝堂上跳着脚反对,说与蛮夷通商,有辱国体。楚离歌坐在龙椅上,听着他慷慨激昂地说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闻卿若觉得有辱国体,朕便派你去边界守关,亲自感受感受,什么叫国体。”

  闻太师当场闭了嘴。

  后来闻太师就再也没有机会在朝堂上跳脚了。

  楚离歌用了两年,把他这些年贪赃枉法、滥杀无辜、通敌叛国的罪证一样一样收齐。收齐的那天,他在御书房坐了一夜。案上摊着那些证据,还有一封来自大越的信——那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秀秀气气的字:欲擒故纵,不如一网打尽。

  那是她的字迹。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笑了。

  第二天早朝,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些证据一样一样念出来。闻太师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最后瘫在地上,像一堆烂泥。

  抄家那天,从闻府后院挖出十几具白骨。有当年弹劾过他的官员,有不愿与他同流合污的同僚,还有一个,是二十年前失踪的一位皇子——那是楚离歌幼年时最亲近的兄长。

  闻太师被判凌迟。行刑那日,京城万人空巷,据说刽子手割了三千六百刀,他到最后还在骂。

  楚离歌没有去看。

  他只是坐在御书房里,对着那封已经看了无数遍的信,轻轻说了一句:“阿舒,你说得对。”

  闻太师死后,朝堂空出一大片位置。

  楚离歌听从那个早已远去的建议,开了恩科,广纳寒门学子。那一年,从全国各地涌进京城的考生有三千多人,住满了大大小小的客栈。放榜那日,有人欢喜有人哭,有人一夜之间从放牛娃变成了进士及第。

  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只有一腔报国的热忱。他们不懂那些盘根错节的规矩,不懂那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只知道埋头做事。

  楚离歌喜欢这样的人。

  他把他们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有人劝他,这些人没有根基,容易被人拿捏。他笑了笑,说:“朕就是他们的根基。”

  五年下来,大陈的朝堂变了一副模样。那些老面孔渐渐少了,新面孔多了。奏折里的空话套话少了,实实在在的东西多了。国库的银子多了,边境的战事少了。

  有使者从大越来,回去之后跟大越皇帝说:“大陈如今,今非昔比了。”

  大越皇帝笑了笑,没说话。

  大越这五年,也没闲着。

  五年前宋舒回来的时候,唐小灵抱着她哭了整整一个时辰。苏七七在旁边递帕子,递着递着也哭起来。宋常青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三个哭成一团,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去让人准备饭菜。

  宋舒在家里住了三个月,日日被林氏念叨。念她瘦了,念她在外面受苦了,念她怎么舍得一个人在外头漂着。宋舒听着,笑着,偶尔反驳一两句,说她没受苦,说她在外头挺好的。

  三个月后,她开始往外跑。

  先是附近的州县,后来是更远的地方。她随身带着一个小包袱,里头装着几本书,几样简单的行李,还有一些银子。她走一路,看一路,遇到什么新鲜事就记下来,遇到什么不平事就管一管。

  有一回她在某个镇上看见一个姑娘被逼着嫁人,那姑娘不愿意,被家里人关在柴房里。她二话不说,找到那家人,硬是把姑娘捞了出来。后来那姑娘跟着她走了,成了她的第一个学生。

  女学就是这么办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