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吕诚的选择

殿外的求饶声渐渐远去，太极殿中，却依旧没人敢说话。
　　王弘让方才跪过的地方空着，旁边几名官员连目光都不敢多停留，低着头，生怕被李世民注意到。
　　陛下这是动了真怒，要将琅琊王氏这个千年世家，彻底按下去啊。
　　李世民扫过百官，声音依旧冷厉。
　　“以后，举官制彻底废除。想入仕，便走科举、武举，别什么酒囊饭袋，都往朝廷里塞！”
　　“人是你们举荐的，到了地方，却只顾着搜刮百姓。害了百姓，回头查到你们头上，同样会害了自己与家族。”
　　“琅琊王氏的事，诸卿都看见了，往后该如何做，心里该有数。”
　　“陛下圣明！”
　　百官齐齐行礼，此刻便是心里再不愿，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李世民这才看向吕诚，语气缓和下来。
　　“吕诚，过来。”
　　吕诚赶忙出列，俯身行礼。
　　李世民看着他，叹了口气。
　　“是朕未能明察，有负于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吕诚心头一颤，眼眶瞬间便红了。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堵着东西，半晌才挤出一句，“臣……不敢。”
　　“有何不敢，你做了事，便该记你的功。”
　　李世民说道：“封你男爵，于长安赐府邸一座。三省六部，你想入哪一部，朕无有不允。”
　　吕诚终于绷不住了，扑通跪倒，伏在地上痛哭起来。
　　来长安之前，他心中还满是不安，不知道自己离开钱塘，以后还能做些什么。
　　哪怕知道江阳会帮他，也没敢想过，皇帝会亲口向他认错，还让他自己选去处。
　　“臣谢陛下隆恩。”
　　他哽咽了好一会，才勉强说清楚，“臣想入门下省。”
　　李世民点头，“好，正好门下省中丞之职空缺，便由你担任。”
　　百官闻言，不少人都抬起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吕诚。
　　门下省中丞，那可是正五品官职。
　　从地方县令直接进门下省，还是中丞，这一步，可真是飞上来了。
　　江阳在旁边笑了笑，吕诚有能力，也有心为百姓做事，放在门下省，倒是合适。
　　吕诚再次叩首，额头贴在地上，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等他起身退回，经过江阳身旁时，还忍不住看了江阳一眼，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
　　江阳朝他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在这时候多说。
　　吕诚握紧了袖中的手，慢慢稳住心绪。陛下给了他这么大的信任，他总得将事情做好，才对得起这份恩典。
　　李世民又看向孙伏伽。
　　“琅琊王氏与吕诚的事，也一并登报，让天下人都知道。凡有政绩被人窃夺者，皆可入长安申诉，朝廷会查。”
　　孙伏伽应下，殿中一些官员的脸色，却又变了变。
　　吕诚的事查清了，可天下那么多官员，谁知道还有多少类似的事。
　　这一登报，往后想再遮掩，可就难了。
　　魏征此时出列，拱手道：“陛下，琅琊王氏官员被革职，各地一下空出不少官位，补任之事，也需慎重。”
　　李世民点头，“你有何想法？”
　　“江阳在杭州所用的试官制，臣觉得非常妙，可以推行。”
　　魏征说道：“科举考得好，未必便能做好官。先让他们试着办事，究竟能不能胜任，也好看得明白。”
　　“臣建议，以后科举入仕者，皆设试用期，半年一考核。两次考核皆无问题，再正式任职，如此也能提升官员质量。”
　　“若试用期间，便发现其难以胜任，也可及时调整，总比等到百姓受了害，再去追查要好。”
　　李世民听得认真，又问了几句杭州试官考核的情况，江阳也跟着做了补充。
　　房玄龄随即附议。
　　“臣赞同，不过，这考核最好由御史台或门下省直接对接，地方考核的文书，也要核查，不能只看上官如何评价。”
　　他说着，看了一眼吕诚。
　　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若还是全由地方上官说了算，回头又能让人钻空子。
　　吕诚赶忙拱手，“房公所言甚是。任内办过什么事，当地百姓心里清楚，考核时，也该有人去问一问。”
　　“好。”
　　李世民颇为赞同，“魏征，这件事便交给你负责，将具体章程拟出来。”
　　魏征领命，退回原处。
　　几件事情安排下去，殿中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些。
　　李世民转头看向李渊，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父皇，此番去江南游玩，可还尽兴？”
　　李渊笑着点头，“很尽兴，江南风景好，在杭州住着，也舒心。”
　　“那便好，儿臣还担心，路途遥远，让父皇受累。”
　　“坐船过去，又有人照顾，累什么，朕还没老到动不了。”李渊摆摆手，瞥了江阳一眼，没再多说。
　　裴寂却在这时站了出来。
　　“陛下，草民有一物，想献给陛下。”
　　李世民一副好奇模样，“哦？何物？”
　　裴寂将带来的书拿了出来，厚厚一本，托在手里，颇有分量，“此乃编修的大唐字典，请陛下过目。”
　　内侍上前接过，呈到李世民面前。
　　百官的目光，也都跟着落在那本书上。
　　字典？
　　这又是什么东西？
　　裴寂退开半步，心里却远没有脸上那般平静。
　　编修时，他盼着早些完工，好给裴家换一条出路，如今书真的呈了上去，看着众人的目光，又觉得背上隐隐发凉。
　　他只能盼着陛下先前说过的话，都能兑现了。
　　李世民翻开，起初还带着笑，看了几页，神情却渐渐认真起来。
　　他先前看过草稿，可草稿与如今编成的整本书，到底不同。
　　许多繁复的字，经过简化，笔画少了许多。每个字下方，既有释义，也有组词，涉及的成语，同样写明了意思。
　　遇上不认识的字，只需依着方法查找，便能找到相应内容，不必再四处找人询问。
　　李世民越看越入神，接连翻了许久，才将书递下去。
　　“诸卿也看看。”
　　房玄龄接过，翻开几页，当即满脸惊喜。
　　“妙啊，有了此书，读书识字，便容易太多了。”
　　长孙无忌凑过去，看过之后，同样激动地拱手。
　　“恭喜陛下，有了这字典，往后必能涌现出大量读书人，为大唐培养更多人才。”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颇为真切，江阳看在眼里，差点没笑出声。
　　自家都派人参与编修了，你俩还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