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五十年不得入仕

李世民听完,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杭州官员任用之事,吏部议一议,尽快呈上来。”
  说罢,他又看向孙伏伽。
  “将江阳如何治理杭州的事整理出来,登在报纸上,让各地官员都好好学学。同样是治理一方,朕也想看看,他们究竟差在哪里。”
  孙伏伽赶忙应下。
  百官看着江阳,心里多少都有些感慨。
  去杭州之前,那里被王汉卿等人折腾成什么样,朝廷如今已经查得清清楚楚。
  换个人过去,能先把局面稳住,便算有本事了。
  江阳却连往后的生计都给百姓安排上了,这还真没法不服。
  李世民收回目光,看向柴绍。
  “吕诚的事,吏部查得如何了?”
  吕诚心头一紧,下意识站直了些。
  柴绍出列,拱手道:“回陛下,吏部已经查证。吕诚自隋大业年间入仕,在隋时,先后四次担任县令,归唐后,又两次担任县令。”
  “六次任职,皆在做出政绩后被调离,接任者,都是琅琊王氏之人。”
  他说着,将查证的文书呈了上去。
  “任内的政绩,却大多记在了继任者身上。吏部查过往年考评,又派人询问,当地百姓至今仍很怀念吕诚,对他任内所做之事,也都记得。”
  吕诚听得眼眶发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这些事,他记了二十年,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太极殿中,由吏部尚书当着皇帝与百官的面,一件件说清楚。
  江阳却越听越来气,转头看向王弘让。
  “你们琅琊王氏,就逮着一个人薅啊?用完了再换个地方接着用,奴隶主看了都得流泪。”
  王弘让额头上全是汗,低着头,根本不敢接话。
  江阳冷笑一声,“怎么不说话了?人家勤勤恳恳做事,你们家的人往那一坐,便把功劳拿走了,这官当得可真轻松。”
  “江阳。”
  李世民开口,江阳这才停下。
  李世民看了王弘让一眼,目光又转向戴胄与张允济。
  “说说你们查到的情况。”
  戴胄应声出列,取出奏折。
  “臣奉旨清查官员升迁调动,发现吕诚之事,确实有人在朝中遮掩。地方呈来的文书,与吏部留存的考评,多有出入。”
  “有人将吕诚已经办成的事,改作继任者到任后所为,再以此请功,举荐升迁。”
  王弘让听得腿都有些发软。
  先前他还能说不知情,如今吏部连文书都翻出来了,再如何推脱,也遮不住了。
  张允济跟着上前,脸色比戴胄更难看。
  “臣查地方涉案官员,其中巴州刺史王弘德,任职三年,为了做出政绩,私自加重巴州税负,又在三年间征发徭役二十次。”
  李世民眉头顿时皱起。
  “二十次?”
  “是。百姓既要耕种,又要服役,有人归家未久,便被再次征发。三年间,累死者高达三千余人。”
  殿中顿时静了下来。
  吕诚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三千多人,那是多少户人家啊。
  “地方就没人上报?”李世民沉声问道。
  “有人想报,却被拦下了。臣派人到当地核问,死者家中还有人拿出当年征发徭役的凭据,只是不敢交给州里。”
  张允济说着,从带来的文书中抽出几张,交给内侍呈上。
  “这些凭据,与州中征役的记录能对上,具体人名、住处,也已逐户核实。百姓怕再受报复,最初见到朝廷来人,连话都不敢说。”
  张允济继续道:“有人病倒,家人前去求情,却仍不许归家。事后呈报朝廷时,又将死者隐去,只说地方工程进展顺利。”
  李世民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放在扶手上的手,也慢慢收紧。
  “还有呢?”
  张允济翻过一页,继续汇报。
  有强占百姓田地的,有与地方豪强勾结,替人遮掩命案的,还有借着征收赋税,额外向百姓索取钱粮的。
  杭州那几个,也一并列在其中。
  王汉卿养贼敛财,指使毁堤,事情败露后,又派山贼攻打县衙。习明等人平日所谓的剿匪,不过是做给朝廷与百姓看的。
  先前奏折中已经看过的事,如今再听一遍,李世民依旧气得胸口起伏。
  戴胄随后将涉案名册呈上。
  “此次查获涉案者,共七十二人。琅琊王氏在任官员,共一百五十人。”
  李世民接过名册,翻了许久,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声,听得百官心头发寒。
  “呵呵,一半的人贪赃枉法。”
  他抬起头,盯住王弘让。
  “王弘让,你怎么看?”
  王弘让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恕罪,是臣家中管教不严,臣往后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此等事情再次发生。”
  李世民点了点头。
  “好,那便回去好好管教。”
  王弘让心头刚生出一丝侥幸,紧接着,便听见李世民冷冷开口。
  “即日起,琅琊王氏所有在任官吏,全部革职,五十年内,不得入仕!”
  王弘让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殿中百官也齐齐变了脸色,连李纲都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
  五十年!
  这可不是罚几个人,也不是让王氏暂时收敛,是要让整个琅琊王氏,五十年都进不了官场啊。
  王弘让浑身发抖,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往前爬去。
  “陛下,陛下开恩啊!臣知错了,求陛下再给臣一个机会……”
  他比谁都清楚,这道旨意意味着什么。
  琅琊王氏有良田,有商铺,有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可一旦朝中无人,地方上也没了官职,谁还会像从前那般忌惮他们?
  其他世家可不会念什么旧情,到时候盯着王氏家业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少。
  五十年下来,琅琊王氏怕是再也没机会翻身了。
  “你还有脸求饶?”
  李世民猛地将名册拍在案上。
  “朕的大唐,都被你们祸害成什么样了?三千余人累死,你们拿去换政绩,百姓好好的田地,你们要毁了堤,淹了田,再逼人贱卖!”
  “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你们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王弘让伏在地上,哭着叩头,其余琅琊王氏官员,也早已跪了一地。
  李世民看都不愿再看,厉声喝道:“来人,把琅琊王氏官员全部轰出去,三日后,全部逐出长安!”
  禁军立即入殿,将跪地求饶的王弘让等人架起,往外拖去。
  有人还想攀住旁边官员求情,那人却慌忙退开,连袖子都不敢让他碰到。
  王弘让的求饶声一直传到殿外,终究没人敢站出来说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