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魂灵退化
从黑石峡回来的第三天,秦烈才从昏迷中苏醒。
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母亲张氏通红的眼眶和枕边堆成一团的湿帕子。油灯在床头矮几上烧了整整三夜,灯芯结了厚厚一圈灯花。窗外天光明晃晃的,刺得他眯了眯眼。屋角的药炉还温着半罐子汤药,苦涩的气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堵在鼻尖。
“烈儿!”张氏见他睁眼,手一抖,端着的粥碗差点摔在地上,声音哑得像含了满嘴的沙,“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秦烈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发不出声。浑身骨头像被人一根根拆散了又拼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疼。他闭了闭眼,努力回想昏迷前的事——崩塌的地宫、猩红的光柱、那条十丈长的远古蛇蟒、铁翼鹰抓着他双臂时的剧烈颠簸——记忆碎片东一块西一块地拼不完整。
他只记得最后栽倒在峡谷出口的碎石堆上,秦小虎和秦刚一边一个架着他跑了不知道多远。后来就没了意识。
“娘,我没事。”秦烈勉强挤出四个字,抬手想撑起上半身,却在中途僵住了。
他感觉不到赤炎狮魂灵的存在。
不是受伤后被压制的那种沉闷感,不是魂力枯竭后的空虚感,而是更可怕的——醒狮的火焰还在,但火苗矮下去了,矮得像狂风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那种感觉像三九寒天里被人从暖炉边一把拖出来,心口空落落的,连血液都比平常流得慢了几拍。
秦烈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烈儿?怎么了?”张氏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表情的变化。
“没什么。”秦烈放下手臂,压下了体内的不安,扯出一个笑,“娘,我想再睡一会儿。”
张氏帮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门扉合拢的瞬间,秦烈听见她在门外压低了声音对谁说话,听不真切,但那语气里的焦灼隔着一扇门都掩不住。
秦烈没有叫她。他独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痕迹,左手五指攥紧了被褥。
秦烈苏醒后的第一次魂灵检测,安排在秦家后堂的静室中。
静室不大,四壁都是隔音的软木,烛火被魂力压制到只剩下豆大的一点光。秦铁山亲自主持,二长老秦铁岩、三长老秦铁峰分坐两侧。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运转引气诀,激发魂灵,不要有任何保留。”秦铁山的声音沉得像块铁。
秦烈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眼,将体内残余的魂力尽数调动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虚弱——不是受了外伤那种虚弱,而是更根本的东西被抽走了。原本奔涌如河的魂力此刻细得像一条快要断流的小溪,丹田里曾经灼热的赤炎狮魂灵虚影暗淡得几乎看不清楚轮廓。
赤炎狮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三日前那头鬃毛如烈火燃烧、昂首咆哮的凶悍魂灵,此刻身形缩小了将近一半,周身缭绕的赤焰只剩下薄薄一层,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
“怎么可能……”三长老秦铁峰失声喃喃,瞳孔骤然收缩。
秦铁山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活了六十年,见过魂灵受创的,见过魂灵被压制的,但从没见过觉醒不过十日就出现这种退化迹象的。玄阶上品跌落到这个程度,说出去都没人信。
“大哥……”二长老秦铁岩的声音发紧,“要不要请炼魂师来?”
秦铁山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站起身走到秦烈面前,枯瘦的手掌按在秦烈天灵盖上,魂力如细丝般探入。良久,秦铁山收回手,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底的失望藏不住。
“暂时查不出原因。魂灵没有受创的痕迹,经脉也没有损伤,但魂力流失速度远超正常范畴。”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先观察,按凡阶下品子弟的标准发放修炼资源。”
凡阶下品。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在静室的沉默中来回锯。
秦烈依然坐在蒲团上,垂着眼帘,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他听见三长老倒吸了一口气,听见二长老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听见大长老袍袖甩动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谨遵大长老安排。”秦烈平静地说。
秦铁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秦烈对着三位长老行完礼,转身走出静室,脚步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三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失望、惋惜、不解,什么都有。
从那天起,秦烈的生活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