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辞城远行
灵阶一星突破之后的第三天清晨,秦烈站在了星云城的西城墙上。
这座城墙他已经三年没有上来过了。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十四岁那年,觉醒测试之后,他意气风发地登上城墙,对着城外连绵起伏的苍茫山脉大喊过一句“我要成为大陆巅峰强者”。那时候他身后跟着一群毕恭毕敬的旁支子弟,秦小虎抱着他的胳膊喊烈哥威武,连巡城的卫兵看见他都要拱手行礼。
三年过去,城墙还是那座城墙。青石砖缝里的苔藓比从前厚了几分,垛口上的旗杆换了新的,秦家的苍鹰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守城的卫兵换了一茬新人,没人认出这个穿着打补丁旧衣、腰间挎着豁口铁剑的少年就是当年那个名动全城的天才。
秦烈扶着垛口,望向远方。
晨雾还没散尽,山脉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更远的方向,山的那一边,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广阔天地——天罗帝国、苍云学院、中州大地,以及那座屹立在天剑峰上的天剑宗山门。
“想清楚了?”
苍渊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仍旧是不疾不徐的调子,但秦烈听得出来,老人今天说话的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同以往的郑重。
“想清楚了。”秦烈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这一步迈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前辈,”秦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很淡,“三年前我从云端摔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现在不是迈出去——是走出去。”
识海中安静了一息,然后苍渊轻轻“嗯”了一声。老人没有再劝,也没有再问,只是用那种千年不变的平淡语气说了一句让秦烈沉默了很久的话——“也好。星云城太小了,小到连一朵凡尘薪火都要靠万家灯火东拼西凑才能凝出一粒。你继续待在这里,这辈子最多再炼化一两种低排名火种,灵阶巅峰便是尽头。混沌魂灵需要的二十四种本源之火散落在大陆各处,你得去找它们。”
秦烈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旧铁剑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本源之火说到底也就二十四种,”苍渊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在秦烈脑海中缓缓铺开,“散布在整个太古大陆,每一朵都有各自的归属和守护。有的藏在远古秘境深处,数千年无人踏足;有的被顶尖宗门视为镇派之宝,代代传承;有的落在远古遗族手中,被当做族运根基——排名第四的赤阳真火在远古遗族炎族手里,排名第五的星辰魂焰被星陨阁奉为圣火,排名第九和第十的太阴月焰和太阳日焰分属古族中的月族与阳族。你再往后的排名看下去,落在各大势力手中的火种至少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要么散落在绝地险境,要么干脆下落不明,连老夫活着的时候都没能寻到线索。”
秦烈沉默地听着,目光一直落在山脉尽头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未知方向。这些名字有的他连听都没听过,有的只在古籍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远古遗族、星陨阁、月族阳族——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他目前只能仰望的庞然大物。
“怕了?”苍渊问。
“怕倒不至于。”秦烈摇了摇头,话说得很实在,“但灵阶一星去找这些势力要火种,跟站在人家山门口喊‘把镇派之宝交出来’有什么区别?”
“天大的区别。你说的是送死,老夫让你做的是去蹭机缘。”苍渊淡淡道,“排名靠后的几种火种——大地母焰、风灵青焰、深海蓝焰——它们有的藏在秘境之中,有的流落在势力交界的三不管地带,还有的至今无人知晓其价值。你以为凡尘薪火排名最末就没人看得上了?错。正是因为所有修士都觉得本源之火至少要排名前二十才配得上‘天地至宝’四个字,凡尘薪火在人间烧了上万年也没人正眼瞧过它。靠前的火种你暂时够不着,但靠后的,只要你找到准确位置,混沌魂灵便是最好的钥匙。”
秦烈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忽然想起苍渊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叶昊当年就是不肯从最底层的火种开始炼起,看不起弱火,一味只追强火,结果底子虚浮,冲击神阶时功亏一篑。”他问苍渊,“除了凡尘薪火,我现在有资格碰的火种还有哪几种?”
“从排名第二十四到第十八,绝大多数都不需要太高的修为门槛,真正的门槛是它们藏身的位置太过偏僻、或者被某些不长眼的小势力当成了普通灵火供奉着。以你现在的实力,加上老夫的指点,一年之内炼化两到三种低排名火种并非难事。但星云城方圆百里之内,没有第二朵本源之火了。”
苍渊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唯一一朵凡尘薪火已经被你炼化。剩下的,最近的一朵在苍云城方向。”
“苍云城……”秦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苍云城有一座苍云学院,虽然只是三流学院,连天剑宗的外门都及不上,但它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火脉,名为地火窟。老夫当年游历大陆时曾路过那里,感应到地火窟深处藏着一朵排名第二十二位的本源之火——大地母焰。”
苍渊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感叹,“那种火焰厚德载物,是混沌魂灵铸造根基最好的第二块砖。你现在的肉身根基虽然扎实,但想承受排名更高的火种冲击,还需要大地母焰来淬炼筋骨。至于排名第二十一的风灵青焰,以你目前的修为根本追都追不上——它的特性是极速,火焰本体在风灵谷中随风飘移,没有灵阶五星以上的身法支撑,去了只能在风中抓瞎。优先目标就是大地母焰,苍云城恰好就在星云城西北方向,骑马半个月可到。所以下一步去哪里——你自己心里已经有数了。”
秦烈握紧旧铁剑,缓缓呼出一口气。苍云学院、大地母焰——这些名字在三年前的他听来只是古籍上的陌生字眼,但现在,它们是下一步必须踩实的台阶。他已经在泥里趴了三年,不会在站起来之后还留在原地。
城墙上,他在垛口前站了许久,晨风把他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但他整个人却像一根钉在城墙上的钉子,纹丝不动。一位老卒从城墙拐角处探出头望了他几眼,大概觉得这个穿着破旧却站得笔直的少年有些古怪,最终没有上前。
从城墙下来,秦烈径直回了西院。
院门推开,老槐树的枯枝上已经冒出了几粒新芽,井沿上的木盆里泡着他昨晚换下来的旧衣。
灶房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炊烟,张氏正在灶前忙活——今天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根排骨,正蹲在地上拿斧头把骨头剁成小段,每一下都剁得很吃力,斧头举起来的时候手臂都在抖。
“娘,我来。”秦烈接过斧头,三两下把排骨剁好,又把灶膛里的火拨旺。张氏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利落的动作,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嘴上却念叨着“你练功要紧,这些粗活不用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