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亲人

  无边的夜色里,人来人往的牌坊广场,在这里什么都不曾真正属于我,就连手里的烟都会在下个瞬间熄灭殆尽,我渐渐有了一种凄凉交集的错觉……人是最需要群体性的个体,所以很多人只有在亲人和朋友面前,才能真正做回自己,释放出最真实的情绪。

  背着吉他盒的萧溪和皖馨走到我面前,她们仿佛将广场最绚丽的风景也带给了我,要不是看到萧溪脸色不善的样子,我是真会带着好奇感去问她,为什么整天背着吉他,也不嫌累!

  萧溪瞪着眼睛对我说道:“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人家皖馨好心好意的去照顾你妈,结果你一回来,就急的赶人家走,怎么啦……下手连留情都没有余地,你是不愿意偿还她的这份恩情吗?”

  我看了皖馨一眼,皖馨也用略带惊讶的眼神望着萧溪,最终是我先开口说道:“你这话有出处吗,还是在哪看见我不愿意偿还她照顾我妈的这份恩情了,别扯淡!”

  “我哪扯淡了,亏皖馨当时还跟我说,你们有快二十多年的感情积累呢……周堤,你自己说说,从刚才见面到现在,你们有向对方打过招呼吗,有露出一个朋友间应该有的笑容吗,还是说我走眼看错了,你们并没有在和对方置气?……”

  我沉默。

  萧溪言语至此,稍稍停了停才说道:“周堤,你们今天发生的事皖馨跟我简单聊过,我作为闺蜜,是不是该替她感到不满?要我说,你对皖馨最误解的一点就是,付出就必须需要回报,周堤,你为什么就不能认为,在这二十多年的时间,皖馨她早就把阿姨当作自己的亲人来对待,如果带上这一层身份,你认为这还是一件需要回报的事情嘛。”

  经过萧溪这么一分析,我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复杂,即使她说的很在理,但唯独不在理的就是,似乎无论是她还是我妈,都喜欢把我们的关系凑到很近,我实在想象不到,我们关系本就如此熟悉,如果再进一步,有天能够接吻,能够躺在同一张床上做些男女之间会发生的事,会是怎样一副场景?……这像乱伦。

  我越发觉得恐慌,于是拿起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来后那些杂乱的情绪也被瞬间释放,我终于望向从刚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的皖馨,问道:“你呢,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皖馨看着我,语气坚定的说:“是,无论关不关于你,我都愿意把阿姨当作自己的亲人去看,当然也包括你……在叔叔还没有出事前,阿姨给了我很多帮助和支持,如果我当时没有听从她的话,而是留在南京那边发展,现在获得的成就也许还没有小城多,也许现在我和你一样在迷茫……”

  不知为何的,我心里竟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就像是原本身上很重的行囊被我全部丢掉,从此我可以亡命天涯,也可以选择在一个山穷水尽的地方安居乐业,这些被我想象出的画面特别具有色彩……

  我和皖馨这么多年下来的感情,并不是一定要成为恋人才算圆满,也有另外一种相处方式,比如朋友,比如亲人。

  我终于能用看待亲人的眼神与她对视,这个与我几乎认识快二十多年,却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女人,如果此时是在上海,我会下班后忍不住吐槽的告诉她:我这边的一切都还算如意,只是我的邻女起床总是喜欢大喊大叫。

  ……

  把各自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我们又能凑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聊天,和很多在这里的人一样,尽情享受起这个夜晚……不过就在我和萧溪比拼着酒量时,一直没有出现过的赵里,这时候来到了餐厅。

  赵里脾气在我认识的人中不算太好,他发现我们后很快就走过来,坐在距离萧溪最近的位置上,他显然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于是语气显得有些沉闷的问:“你这几天都去哪了,为什么不来上班?”

  萧溪瞥了眼赵里,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我来不来这,去哪关你什么事啊……首先,我们当时并没有签劳务合同,你一开始也只是说让我前来玩玩,捧场……怎么着,你现在难道还来赖上我了?”

  赵里没有说话,脸上却是掩埋不住的失落,他似乎是那些没有身份的恋人,连最基本的问候,都要考虑再三,更别说是主动关心,最后关心了还被泼了一盆冷水……

  萧溪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可能是喝多了酒,脸颊浮现出几分红晕,又望着我大声质问道:“周堤,亏我对你第一印象,还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呢……真是走了眼!不然你干嘛把这人招来这里?”

  我满脸错愕,而萧溪的声音也引来了餐厅其他顾客的注意旁侧,人么,与自己无关又热闹的事,向来都是不能错过的。

  萧溪并没有给他们这个看热闹的机会,下一刻,她就起身提着放在旁边的吉他盒,转身摇摇晃晃的离开了餐厅,而留下来的我们,则是相默无言了很久。

  我和皖馨最终默默吃完了这顿因为赵里闯入,而变得不愉快的晚餐。

  ……

  站在牌坊广场的中央,湖边吹来的风肆虐横行的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也吹乱皖馨鬓角的发丝,她却表现出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凝视着离我们不远处的音乐喷泉。

  因为萧溪离去,这个夜晚的我们也不得不去面对告别,看着皖馨那张亲切熟悉的脸庞,我不由心里感慨,时间真的在我们身上留下太多足迹,二十多年的光阴一闪而过,留在我脑海的更多是她年少时扎着马尾,抱着课本的学生模样,而不是现在这幅气质稳重,性格却依旧温柔的样子。

  很久之后,我才回过神发觉皖馨不知何时也在看着我,她对我说道:“周堤,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我点了点头,回道:“再见。”

  “好……对了,你就放心在我那住吧,待会我回去就跟我爸妈坦白,虽然从我的角度上看会认为这没必要,但我不能只在我的角度上考虑问题……”稍稍停了停,她才看向我笑着说:“只有我爸妈知道你在我家以前的老房子住,得到他们的意见和认同,你才能睡的舒心,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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