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小囊君,窝快走不动路啦
冬日的早晨,空气中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公寓的玄关处,林风正半蹲在地上,给小兕子穿戴冬装。
一件厚实的粉色羽绒服,一条毛线织的红色小围巾,再加上一顶带着两个毛球的护耳毛线帽。
小丫头被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粉色大团子。
“小囊君,窝快走不动路啦。”
小兕子努力地抬起两只像企鹅一样的小胳膊,抗议道,“穿得太多啦,窝的腿腿都弯不下去啦。”
“外面冷,咱们今天要去的郊外风很大,不穿厚点会冻感冒的。”
林风帮她把拉链拉到最上面,顺手捏了捏她露在外面被冻得微微发红的小脸蛋。
“走,大哥哥带你去摘草莓吃。”
两人出门坐进车里。
车子一路驶出市区,向着郊外的方向开去。
随着远离城市,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变少,大片大片的农田裸露出来。
这个时候正是北方最冷的时节,田地里光秃秃的,呈现出一种萧瑟的灰褐色。树上的叶子也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干枯的枝丫在冷风中摇晃。
小兕子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这种毫无生机的景象,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小囊君,泥是不是骗窝鸭?”
小丫头转过头,指着窗外光秃秃的田地,“外面连一片绿色的叶子都没有,草莓神仙都在泥巴里睡觉呢,哪里有草莓可以摘鸭?”
在小孩子的朴素认知里,也知道水果是夏天和秋天才会结出来的东西。现在树上连片叶子都不长,怎么可能会有红红的草莓呢?
“外面的泥巴里确实没有。”
林风打转方向盘,车子驶入了一条宽阔的柏油岔路。
“但是咱们要去的,是把春天关起来的地方。”
十分钟后。
车子在一家名为“绿谷现代农业示范园”的巨大园区门前停下。
林风牵着裹成球的小兕子下车。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传统农门那种破旧的栅栏和茅草屋。而是一连串庞大无比、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连栋玻璃建筑。
这些建筑的外墙和屋顶全部由透明的特种玻璃和金属骨架拼接而成。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走,进去脱衣服。”
林风拉着小兕子,走到其中一座最大的玻璃温室门前。
这是一道双层的气闸门。
推开第一道玻璃门,两人走进了一个小小的过渡间。等第一道门完全关上,林风才伸手推开第二道门。
“哗——”
伴随着第二道门的开启,一股夹杂着泥土芬芳、植物清香以及丰沛水汽的暖风,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小兕子原本还在打哆嗦的小身板,瞬间被这股暖意包裹住了。
门外,是寒风刺骨、万物凋零的严冬。
门内,却是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盛夏!
放眼望去,整个庞大的玻璃建筑内部,到处都是鲜嫩的绿色。各种各样的植物在不知疲倦地生长,巨大的工业风扇在头顶缓缓转动,调节着室内的空气循环。
“好热鸭!”
小兕子刚才在外面还觉得冷的羽绒服,此刻穿在身上简直像个蒸笼。
她手忙脚乱地去扯脖子上的围巾,“小囊君,窝要被烤熟啦!介个大房子里是不是藏着一个小太阳鸭?”
林风笑着蹲下身,帮她把厚重的羽绒服、围巾和帽子全都脱了下来。
小丫头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粉色羊毛衫,不仅不冷,反而觉得温度刚刚好。
她摆脱了冬装的束缚,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大口呼吸着里面温暖湿润的空气。
“真暖和!外面是冬天,里面是春天!”
小兕子指着头顶那透明的玻璃车顶,外面的冷空气在玻璃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而里面却是如沐春风。
这一步跨越,对于现代人来说只是走进了一个温室大棚。
可是。
当这一幕跨越季节的画面,展现在万朝古人面前时。
整个古代农业社会的基石,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北魏。
青州刺史府内。
被后世尊为中国古代四大农学家之首的贾思勰,此刻正坐在一堆竹简中,编纂着那部被誉为农业百科全书的《齐民要术》。
他的毛笔在竹简上刚刚写下一句:“顺天时,量地利,则用力少而成功多。任情返道,劳而无获。”
这是他总结了一辈子的农业铁律。
种地,必须顺应老天爷的节气。春天播种,秋天收获。到了冬天,万物闭藏,就算你累死在田里,也种不出一粒粮食。
违背天时,就是死路一条。
这是所有古代农夫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可是。
当贾思勰抬起头,看到天幕中那个巨大的玻璃房子时。
他手里的毛笔悬停在了半空中,一大滴浓墨重重地砸在那句“顺天时”上,将竹简染成了一团黑。
“逆天时……他们竟然在逆天时!”
贾思勰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甚至带翻了面前的案几,竹简散落一地。
他根本顾不上那些心血,死死地盯着天幕。
画面中,那个男童和女童,仅仅跨过了一道门,就从严冬跨入了盛夏。玻璃房外的树木枯死,房内的作物却在疯狂抽枝散叶。
“怎么可能?没有节气,没有老天爷降下的春雨!那些庄稼凭什么发芽?”
贾思勰颤抖着双手,走到院子里,感受着北魏同样刺骨的寒风。
他看着天幕,脑海中那个名为“天道”的枷锁,轰然崩塌。
“老天爷不给他们春天,他们就自己用琉璃造了一个春天!”
“老天爷降下风雪,他们就把风雪挡在墙外,在屋内自己生火取暖,制造雨露!”
贾思勰跪在地上,捧着地上一把冰冷的冻土,眼泪奔涌而出。
“千百年来,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求神拜佛,祈求老天爷风调雨顺。若是遇上倒春寒,或者是冬日飞雪,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稼冻死,百姓饿殍遍野。”
“我们活得像一群乞丐,仰望着老天爷的施舍。”
他指着天幕中那座生机勃勃的现代温室,声音嘶哑而狂热。
“可是后世之人,他们不求天!不拜神!”
“他们把老天爷的权力抢了过来!他们自己定夺节气,自己创造春夏秋冬!这等将天地造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伟力,才是真正的农业大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