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小囊君，窝可以摘吗？

贾思勰在这一刻，彻底否定了自己前半生写下的农业真理。
在现代科技面前，所谓的天时，不过是因为古人无法改变环境，而被迫接受的一种妥协。
温室大棚内。
林风从入口处的一个消毒架上，拿了一个小巧的塑料编织篮，递给小兕子。
“拿着你的小篮子，大哥哥带你去摘草莓。”
两人顺着宽敞的主干道，走进了草莓种植区。
刚一踏入这个区域，一股浓郁的、甜腻的草莓果香就扑鼻而来。
小兕子拎着篮子，兴奋地往前跑了两步。
可是，当她低头去地上找草莓的时候，却愣住了。
地面上铺着干净整洁的防草布，没有一丁点泥土。更别提长在地上的草莓藤了。
“小囊君，草莓呢？”
小丫头迷茫地转着圈圈，“介里连泥巴都没有，光秃秃的。”
“草莓不在地上，在你头顶呢。”林风笑着走过去，指了指她的斜上方。
小兕子顺着林风的手指抬起头。
这才发现，在过道的两侧，竖立着一排排巨大的“A”字形白色铁架。
铁架上固定着一根根粗大的白色塑料管。
而那些绿油油的草莓藤蔓，竟然是直接从那些塑料管里长出来的！
无数颗硕大、通红、泛着诱人光泽的草莓，顺着管子的边缘垂落下来，刚好悬挂在小兕子稍微一抬手就能够到的高度。
没有泥巴，没有杂草。
干干净净的草莓，就像是红宝石一样挂在半空中。
“哇哦！”
小兕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大眼睛里满是震撼。
“小囊君，草莓飞到管子上啦！它们没有泥巴，是怎么长大的鸭？”
她凑上前去，仔细地看了看。
只见那些白色管子里面，并没有土壤，而是流淌着一些清澈的水流，水流不断地冲刷着植物的根系。
“因为它们喝的不是普通的泥巴水，那是配置好的营养液。”
林风耐心地解释道
“植物长大只需要水分和营养。后世的叔叔阿姨把泥巴里的营养提取出来，直接混在水里喂给它们。所以，就算没有土地，它们也能长得又大又甜。”
无土栽培，水培技术。
这在现代的高科技农业园里，是提高产量、减少病虫害的常规操作。
但是。
当“没有土地也能种出庄稼”这个概念，实打实地展现在古人面前时。
大汉。
未央宫。
一直以仁孝和重视农业著称的汉文帝刘恒，此刻正站在一块为了劝课农桑而专门开辟的籍田（皇帝亲耕的试验田）旁。
他刚刚挽起裤腿，亲自下地犁了一圈土，双腿上沾满了黄泥。
在所有的封建帝王心中，有一条无法跨越的死律——土地的承载力。
一个朝代的兴衰，说白了就是人口与土地的矛盾。
王朝初期，人少地多，天下太平。
到了王朝中后期，人口繁衍，土地被世家大族兼并。老百姓没有地种，就没有饭吃，最后只能揭竿而起，推翻朝廷，用杀戮减少人口，重新分配土地。
这就是治乱循环的历史周期律。
“土地，是国之根本，是万物之母啊。”
刘恒常常对着这片籍田叹息，他知道，不管他再怎么轻徭薄赋，大汉的土地终究是有限的。
可是现在。
刘恒看着天幕中，那些长在半空中的白色管子里的植物。
他整个人呆若木鸡，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没有土……脱离了大地母亲的怀抱，庄稼竟然活了？”
刘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些高耸的A字形铁架。
“那是……那是把地叠起来种！”
这位大汉天子，一眼就看穿了这种立体无土栽培背后，对国家战略的恐怖颠覆。
“平地上只有一亩地，可是如果把庄稼架在半空中，一层两层三层……”
刘恒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脸色潮红。
“原本一亩地只能种一百株庄稼，后世之人用这种铁架和管子，一亩地竟然能种出五百株、一千株！”
“而且不需要肥沃的良田！既然不需要泥土，那岂不是在荒漠里、在石头山上、在屋顶上，只要搭起管子，通上水，就能凭空造出万亩良田？！”
旁边的丞相陈平也是吓得满头大汗，“陛下，若是真能如此，那困扰我华夏千年的地少人多之局……”
“不攻自破！”
刘恒猛地一挥手，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土地不再是限制王朝寿命的枷锁！只要有足够的水和那等名为‘营养液’的神水，后世的粮食产量，将是一个咱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没有土地兼并的饥荒，就不会有流民造反。这等摆脱了泥土束缚的种地之法，才是真正的定国神针啊！”
不仅是汉文帝。
明朝的崇祯皇帝朱由检，看着天幕，直接哭了出来。
他的大明，正处于小冰河期。北方连年大旱，赤地千里，蝗灾肆虐。土地龟裂得连野草都不长，百姓易子而食。
没有肥沃的土地，老天爷又不下雨。
李自成、张献忠这些流民，就是因为吃不饱肚子才造反的。
“苍天啊……”
朱由检跪在乾清宫外，仰天悲呼。
“朕若是能有后世这种不需要泥土、在玻璃房子里种庄稼的仙法。朕的子民何至于饿死？朕的大明何至于走到这等地步！”
他看着天幕中那丰满多汁的草莓，恨不得伸手进去抓一把，塞进那些正在饿死的灾民嘴里。
现代的温室大棚里。
小兕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些管子，让历代帝王羡慕得快要发疯了。
她的注意力，全都被那些红艳艳的巨大草莓吸引了。
“小囊君，窝可以摘吗？”小丫头咽了口口水。
“当然可以，挑红的、大的摘。”
林风帮她拿稳篮子，鼓励道。
小兕子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一颗比她拳头小不了多少的大草莓的果蒂，稍微一用力。
“啵”的一声，草莓被摘了下来。
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在古代，即使是野生的覆盆子或者早期的野生草莓品种，个头都极小，而且味道偏酸。
可是现代经过无数次工业化选育、在温室里精准控温控水的品种（比如丹东红颜），个头大得惊人，表皮更是红得发亮。
“好大的果果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