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龙崽(16)

柳青衣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我就知道那老东西不会松手。”

“他占卜多准?能定到几条街?”盛河清问。

柳青衣摇了摇头:“定不了那么细,大方向指东南,剩下的靠人搜。不过……”

她顿了顿,“大祭司的手里还有一面铜镜,说是能照出咒印的位置,越近越准。”

盛河清直起身,“所以,他能通过铜镜照出你身上的锁灵咒。”

“咒在你身上,得先压住。清心丹能挡一阵,但挡不了太久。”

柳青衣咬了咬嘴唇:“那怎么办?跑?”

“不跑。”盛河清把背包里的清心丹摸出来倒了两颗给她,“先吃药压住咒力,让铜镜照不着。他们不是搜东南方向么,咱们往西北走,绕一圈,摸到他后头去。”

柳青衣把药咽了,感受了一下经脉里的动静:“能撑多久?”

“两颗清心丹压个把时辰。够咱们绕过去了。”

沧鳞拍拍手上的灰凑了过来:“崽崽,西北边怎么走?”

“顺着城外的枯河沟往西,绕到岭后头去。”

柳青衣拿脚尖在地上画了个简图,“黑石岭正面是祭坛大门,后头有条裂缝能通到岭腹,我就是从那儿跑出来的。大祭司带人往东南搜,后头肯定空了。”

盛河清让她带路,一行人出了巷子,寒汐把两车东西存在城门口车马店里,轻装往西北走。

出了城拐上枯河沟,柳青衣领路,专挑雾气浓的地方钻。走了小半个时辰,黑石岭的侧影出现在前头,岭后头果然有道裂缝,窄得只够一人侧身过。

柳青衣第一个钻进去,盛河清跟着,沧鳞三条龙化了人形挤在最后面。裂缝里头往深处走了一截,空间忽然敞开了,是个天然的石室,石壁上还留着旧凿的痕迹。

柳青衣指着石室后墙:“这墙后头就是祭坛后殿,墙根底下有道暗门,我跑的时候就走的这儿。”

盛河清走过去摸了摸墙面,神识往里头探了探,暗门后头确实通着一间屋子,屋里没人。

她放出无人机,贴着墙面扫了一圈:“墙不厚,一尺多,开个洞不难。不过,后头那间屋子里有阵纹,贴着墙根布的,一有人过去就会响。”

“阵纹什么路数?”

“跟锁灵咒一个路子,阴气布阵。”

盛河清蹲下来,从背包里摸出灵脉探测仪对着墙根扫了一遍,找着阵纹的节点,拿出一把特制的刻刀在那些节点上划了几道,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把阵纹截断了一截。

确认后头没动静了,盛河清才让沧鳞上前,拿龙爪在墙上掏了个洞。

洞刚掏穿,后头那间屋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嘴里嘟囔着:“铜镜不亮了,大祭司正发火呢。”

盛河清透过洞口看出去,进来的是个年轻祭司。

那年轻祭司念叨着,猛地抬头,跟洞口后头盛河清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有……”

沧鳞没等他把那个字喊全,龙爪从洞里探出去一把掐住他后脖子,把人薅进来按在地上,铜镜滚出去老远。

那年轻祭司趴在地上还想挣扎,沧鳞拿膝盖顶住他后腰,低声说:“别动,动一下捏断你脖子。”

年轻祭司脸贴着地,喘了两口气,忽然扯着嗓子喊起来:“来人!后殿有……”

沧鳞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把人拍晕了。

可那半嗓子已经喊出去了,后殿外头传来一串脚步声,有人推门往里看。

盛河清把洞口让开,冲沧鳞点了下头。

沧鳞化回龙形,鎏金色的龙身塞满了整间屋子,脑袋从门框里挤出去,冲着外头走廊里那群祭司喷了一口龙息。

火焰卷着热浪扫过去,走廊里的帷幔烧成一条火线,几个祭司连滚带爬往后退。

“龙!是龙!”外头有人嚎了一嗓子,脚步声顿时乱了。

寒汐和赤珠青芜也化了原形,三条龙挤在石室里往外拱。

寒汐一爪子拍塌了半面墙,碎石飞溅,后殿的屋顶掀开一角,外头的天光照进来。

赤珠性子急,顺着塌口蹿出去,龙尾一扫,把院子里那口铜鼎扫飞出去老远,砸在院墙上嵌了半截。

整座祭坛乱成了一锅粥。

前头搜东南方向的祭司们听见后头闹了起来,撒腿就往回跑,一进后殿院子就看见三四条龙在里头横冲直撞,龙焰把偏殿的檐角点着了,青芜正拿尾巴抽廊柱,抽得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有人想结阵,刚把阵旗摸出来,赤珠一口龙息喷过去,阵旗烧成飞灰,那人扔了旗就跑。

柳青衣从墙洞里钻出来,趁着乱往祭坛正殿摸。

盛河清跟在她后头,一路放倒两个想从侧面抄过来的祭司。

正殿的大门开着,里头灯火通明,一个穿黑金长袍的老者站在殿中央,手里攥着根骨杖,脸上褶子堆得跟树皮似的。

他坐在一口井的井口,井沿上刻满了暗红色的阵纹,正咕嘟咕嘟往外冒黑气。

柳青衣看见那老者,脚步停了半拍:“就是他。”

大祭司抬头看见柳青衣,眯了眯眼:“跑出去还知道回来,倒省了我再搜。”

他把骨杖往地上一顿,井口的阵纹亮了一瞬,黑气翻涌着往上升,“既然回来了,就接着填井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沧鳞已经从殿门外蹿了进来,龙身盘了半圈把正殿门口堵死,龙爪扒着门槛,脑袋探进来冲大祭司吼了一声。

大祭司被龙息喷得往后踉跄两步,骨杖差点脱手。

他用力稳住身形,抬头盯着沧鳞,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亮了一下,目光从龙头上扫到龙尾,又从龙尾扫回龙头,嘴里低低念了一句:“活的龙……”

柳青衣喊道:“老东西,你那口破井填了这么多年填出什么了?地脉修通了?”

大祭司没理她,眼睛还在沧鳞身上打转,嘴里念叨着:“龙血,龙髓,龙心……拿龙填井,一口龙顶得上几千个活人。”

骨杖再往地上一戳,井口的阵纹再次暴涨,黑气聚成几条触手往沧鳞身上缠。

沧鳞喷了一口龙焰把触手烧散,爪子往前一探,把大祭司连人带骨杖拍出去撞在殿柱上,骨杖应声而断成了两截。

大祭司趴在地上咳了两口血,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的光更盛了:“好,好得很。你这条龙,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