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龙崽(17)
大祭司伏在地上,两只手攥着断成两截的骨杖,嘴里念念有词。
井口的阵纹跟着他的念诵声涨了一圈,黑气聚成的触手从井里涌出来,这回不往沧鳞身上缠了,贴着地面往正殿四角窜,把墙角埋的几块黑石激得亮了起来。
盛河清一看那石头的排布,认出是阵基。
这老东西在拿井里的阴气催动整座祭坛的阵法。
“沧鳞,别让他念完!”
沧鳞一爪子拍下去,大祭司就地滚开,断掉的骨杖往井口一扔,黑气裹着骨杖碎片炸开,正殿的柱子跟着震了震,头顶簌簌往下掉土。
沧鳞被黑气扑了一脸,甩了甩脑袋,再低头的时候大祭司已经退到了井口边上,一只手按在井沿阵纹上,嘴里念得更急了。
柳青衣从侧面冲上去,手里攥着从地上捡的半截骨杖,照着大祭司的后背抡过去。
大祭司侧身躲开,柳青衣这一下砸在井沿上,阵纹被砸得歪了一格,黑气的涨势顿了一顿。
大祭司反手一挥,袖子里飞出几道灰扑扑的符纸,符纸贴到柳青衣身上,她肩头的锁灵咒跟着一抽,疼得她膝盖弯了一下。
盛河清从背包里摸出刻刀蹿上去,一刀划开那几道符纸,另一只手把柳青衣往旁边一拽:“往后站。”
她自己顶上柳青衣的位置,刻刀往井沿阵纹的节点上戳,左数第三道纹,往下两寸,那是主阵眼!”
盛河清一刀下去,阵纹从节点处裂开一条缝,黑气泄了大半。
大祭司嗷得一声,伸手就要去拦,被侧面扫过来的沧鳞的尾巴,把抽得滚出去撞翻了供桌。
正殿外头,寒汐和赤珠青芜把涌上来的祭司全堵在院子里,龙焰烧得院墙都发红了。
有几个祭司扔了法器跪在地上喊饶命,寒汐没理他们,一爪子把想从墙头翻出去的那个拍回院子里。
大祭司从供桌底下爬出来,脸上的褶子都气得抖,他盯着沧鳞看了两眼,又扫了一圈殿外那几条龙,忽然咧嘴笑了,嘴里缺了颗牙,笑起来都在漏风。
“四条龙,四条龙……这条井能修通,填四条龙进去,地脉就能接上,整个世界的灵气都能续回来。你们是来送大礼的。”
沧鳞被他那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扭头冲盛河清喊:“崽崽,这老东西脑子有病!”
盛河清把井沿上的主阵眼彻底划断,黑气断断续续往外冒了两下就瘪下去了。她直起身看着大祭司:“你拿活人填井填了几百年,地脉修通了吗?”
大祭司脸上那股癫狂劲儿滞了一下。
“没通。”
盛河清往井口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井底,黑气散了之后井底下露出几道干裂的岩缝,缝里是断掉的地脉,断口上糊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全是活人血凝出来的垢。
“地脉断了就是断了,你填再多的人,灵气也通不过去。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大祭司张了张嘴,脸上的褶子堆得更深了:“不可能,古法上记的……”
“古法就不会错吗!或者,记古法的人就没打算让你修通呢?”
盛河清拿刻刀在井沿上敲了敲,“你被你那本古法骗了,填了几百年人,根本就没修复地脉,而是在助纣为虐!”
大祭司坐在地上,手指头抠着井沿的血垢,抠了半天,底下露出来的岩缝干干净净,一点灵气都没有。
他抬头看向盛河清,嘴唇哆嗦了两下:“那古法上说……拿活人血浇灌地脉,以血引灵,血到灵通……”
“你拿血浇了几百年,灵通了吗?”
盛河清把刻刀收起来,从背包里摸出灵脉探测仪对着井口扫了一遍,“这井底下就是地脉断口,堵得死死的,血垢糊了得有三指厚。你填进去的人全白填了,一个都没管用。”
大祭司脸上的肉抖了抖,忽然伸手把井沿上抠下来的血垢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呸出来,又去抠第二把。
柳青衣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老东西疯了。”
“没疯,就是不信。”
盛河清让补天把探测仪的数据记下来,转头跟柳青衣说,“锁灵咒的咒源在他身上,咒是他种的,把他制住了咒就能解。”
柳青衣一听这话,攥着半截骨杖就上去了。大祭司还在那儿抠血垢,被她一脚踹翻在地,骨杖顶住喉咙:“解咒。现在。”
大祭司仰面朝天,喉咙顶着骨杖,嘴里还在念叨:“古法没错,古法没错……”
柳青衣手下用了点力,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才把话咽回去,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在柳青衣脸上,“咒解了,你放我走?”
“你先解。”
大祭司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抖着手打开,里头裹着三根细针和一小瓶黑水。
他把黑水递给柳青衣:“喝了,咒就散了。针扎在咒眼上拔出来就行。”
柳青衣接过来闻了闻,一股腥苦味。
盛河清拿过那瓶黑水,凝神探了进去,没有发现什么,又递给旁边的寒汐,让她帮忙看看。
“没毒,就是阴气凝的液,喝下去能冲散咒丝。不过得有人护着经脉,冲的时候容易乱。”
“我来。”
盛河清把黑水接过来,让柳青衣坐好,一手按在她后心渡灵气,一手把黑水灌进去。
柳青衣咽下去之后浑身抖的厉害,经脉里的咒丝被阴气冲得松动,盛河清顺着松动的缝隙把清心丹的药力往里灌,一根一根把咒丝往外顶。
柳青衣疼得直冒冷汗,咬着一根木棍没吭声,折腾了约莫半刻钟,最后几缕咒丝从她指尖被逼出来,掉在地上化成了黑灰。
柳青衣把木棍吐出来,长出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唔……好了很多。”
大祭司在地上缩着,等柳青衣解完咒才小声说:“针还扎着,拔了才算全解。”
盛河清在他面前蹲下来:“针扎在哪儿了?”
大祭司不吭声。
柳青衣把骨杖又往他跟前递了递,他往后缩了缩脖子,才说:“咒眼在……在祭坛底下的暗室里。我布咒的时候留了根针在那儿,拔了咒就彻底断了。”
“带路。”
大祭司爬起来,两条腿直打摆,被沧鳞叼着后领拎着往正殿后头走。
后殿角落里果然有间暗室,门用黑石封着,大祭司拿手按上去石头才开。
暗室里就摆着个巴掌大的铜台,铜台上扎着三根针,针尾连着一根黑线,线头埋进地底下。
盛河清把三根针拔了,黑线抽出来断成几截,柳青衣身上最后一点滞涩感跟着散了。
大祭司蹲在暗室门口,看着盛河清拔针,嘴里还在嘟囔:“那古法上明明写着……”
“你那古法谁写的?”
“祖师传下来的。”
“你祖师爷要是知道你这么填人,棺材板都压不住。”
盛河清把铜台收进空间钮当证据,“行了,地脉的事我来修,你填人的账回头有人跟你算。”
大祭司缩着脖子没接话,眼皮耷拉着,看向暗室西面的一个暗角。
外头院子里,寒汐已经把那几个投降的祭司聚到一块看着了,赤珠和青芜把偏殿的火扑灭,青芜拿尾巴把冒烟的地方都拍了一遍。
沧鳞把大祭司叼到院子里往地上一撂:“崽崽,这老东西怎么处置?”
盛河清正跟沧鳞说着先把大祭司捆了,话音没落,暗室西墙的暗角忽然裂开一道缝,一股黑气从缝里涌出来,比井口的阴气浓了不知多少倍。
黑气里裹着个东西,个头不大,形状像条蛇,通体漆黑,头上长着一对短角,蹿出来的速度极快,冲着盛河清的后背就去了。
大祭司在地上忽然抬起头,嘴里念叨了一句:“祖师爷显灵了。”
盛河清反应不慢,侧身躲开,黑蛇擦着她肩膀过去,一头撞在暗室门框上,石框被撞出个豁口。
“崽崽!”沧鳞大叫着,冲上前,护在了盛河清的身前。
寒汐拧眉上前,护在了盛河清的左边,“这东西比井里的阴气纯,是拿人血养出来的精怪!”
黑蛇一击不中,调头又扑。这回冲着柳青衣去了,柳青衣刚解了咒,经脉还虚着,躲得慢了半步,黑蛇缠上她的胳膊,张嘴就往她手腕上咬。
盛河清一把攥住蛇尾往回扯,黑蛇在她手里扭了两下,滑溜溜的,差点脱手。沧鳞从外头蹿进来,龙爪按住蛇头,黑蛇被按得动弹不得,蛇尾还在甩。
大祭司趁乱往暗室角落爬,手伸进那道裂缝里摸索。盛河清瞥见了,一脚踩住他手腕:“底下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