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孟氏自作自受

时值傍晚，街上行人已经渐渐变少。
沈府门前的灯笼也已经亮了起来。
两尊石狮子在烛火映照之下，没了白日的威风凛凛，反倒多了几分萧索。
霍骁站在门外，眼神带着几分踌躇。
他抬眸看着沈府偌大的牌匾，只觉得心中越发凄怆悲凉。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本想转身离开，却正好被门房看见。
霍骁来沈府不是一次两次，这门房也认识他。
见到他之后，当即皱了皱眉，随即没好气地开口，“昭宁侯今日又要来见小姐？”
“不过小姐已经有吩咐，昭宁侯再来，连通传也不必，直接请昭宁侯离开就是。”
“小的也是听命办事，还请昭宁侯不要为难。”
门房语气不太好。
或者说，沈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是愿意看见他的。
霍骁瞬间明白这一点，原本就疲累的心思，更是有些提不起兴致解释。
他没有指望今日能够见到沈骊珠。
她不想见他也好。
霍骁没有再多说，直接转身离开。
如今宫中的旨意还没有传出。
等她知道他失去了一切，应该会高兴吧。
这也算是他最后一次能让她感觉到满意了吧？
霍骁心中悲凉地想着。
等回到昭宁侯府之时，孟氏正在门口等着。
见他回来，她甚至没瞧见霍骁面上的失意，当即上前开口追问，“如何了？小嫣可安好了？”
“你都亲自进宫了，应该能顺利将小嫣保下来吧？”
孟氏面上带着期待。
她急切开口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霍骁神色不对。
孟氏愣了愣，语气变得低落几分，“你真的进宫去了吗？还是说如今真的已经无可挽回了？”
“小嫣被如何了？”
眼见孟氏的脸色越来越差，霍骁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霍嫣的命保住了。”他说着，语气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孟氏听到霍嫣性命无忧的那一刻，悬了整日的心终于落地，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
积压在心头的惶恐与焦灼尽数散去，竟当场红了眼眶。
她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霍骁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
“真的？小嫣真的没事？太后没赐死她？”
不等霍骁应声，孟氏已是喜不自胜，连连念佛，“阿弥陀佛，苍天有眼，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救她，我就知道！”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拍着胸口平复惊悸，全然没注意到霍骁惨白如纸的面色，以及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死寂。
孟氏只顾着庆幸霍嫣逃过一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小嫣没事”这四个字。
至于侯府付出了什么，霍骁承受了什么，她此刻半分也未曾想起。
“那她现在在哪儿？可是还在冷宫？何时能放出来？”
孟氏拉着霍骁追问不停，眼中满是急切，“你快跟娘说说，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把小嫣接回来？”
“如今太后肯定不会对她像以前一样了，若是她在宫中过不好，还不如回侯府来，好歹这里是她的家。”
“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冷宫那种苦，半分委屈都受不得……”
霍骁被她攥着衣袖，指尖冰凉，听着母亲句句不离霍嫣，字字都是对养女的关切，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冻结。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孟氏欣喜的脸上，那笑容刺眼得让他想闭上眼。
他轻轻挣开孟氏的手，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嘲讽。
他紧紧盯着孟氏双眼，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她当然没事，只不过贬为庶人，终身幽禁冷宫，无诏不得出宫罢了。”
霍骁说到这，甚至带着几分报复的快感。
孟氏闻言一怔。
终身监禁？
这个结果算不上好，可好歹保住了性命，比起赐死已是天壤之别。
她心中失落一瞬，但好歹松了口气，依旧满心庆幸，“冷宫就冷宫，只要活着就好，活着总有盼头，总比丢了性命强。”
她依旧沉浸在霍嫣活命的喜悦里，伸手想去抚霍骁的肩，“骁儿，娘知道你辛苦了，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进宫求情，小嫣她……”
“辛苦？”
霍骁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与自嘲，“娘以为，我只凭求情，就能换她一条命？”
孟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她看着霍骁眼底的死寂，看着他憔悴不堪的模样，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氏的声音微微发颤，先前的欣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太后除了把小嫣打入冷宫，还、还提了别的条件？”
霍骁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空茫，他一字一顿，将太后的旨意缓缓道出，“昭宁侯府，上交京畿三营兵权。”
“我手中所有相关交接事务，明日日落之前送入宫中，侯府七处皇庄、十二间商号，全部充入内库。”
每说一句，孟氏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霍骁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诛心，“我自请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三月。”
“昭宁侯府，从此无半分兵权，无半分实权，在朝中，任人宰割。”
“对了，因为这件事，侯府不是一时沦落，而是往后再也没机会得到重用。”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庭院里的晚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却衬得四周死寂一片。
孟氏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神色惨白。
她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霍骁，像是没听懂他说的话，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你……你说什么？”
孟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双腿微微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兵权交出去了？皇庄、商号全部充公？”
霍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一切。
孟氏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身后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扶着柱子，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脑海里轰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