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达成交易
太后闻言沉默良久,良久才冷笑一声。
“独自担下?”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笑意冷得刺骨,“霍骁,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谢临川要的从来不是霍嫣的命,是你昭宁侯府的命,你一脚踏进来,整个侯府都别想全身而退。”
“哀家就算想置身事外,也由不得哀家。”
“你现在出宫离去,此事哀家尚且能够解决,哀家最后问你一次,走还是不走!”
霍骁薄唇微抿,沉默片刻,吐出的字眼坚定如铁,“臣心意已决。”
太后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失,她抬眸看向殿外,冷声开口,“来人。”
守在门外的内侍立刻躬身入内,垂首待命。
“去,将冷宫那边备好,霍嫣勾结藩王、构陷忠良、谋害重臣家眷,罪证确凿,按律当斩。”
“念在其曾养于侯府,又是哀家义女,哀家格外开恩,赐白绫一条,就地自绝,全其尸身。”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判了霍嫣死刑。
霍骁猛地抬眸,眼底终于翻起波澜,“太后!”
“怎么,你有意见?”太后冷冷瞥他。
“臣……”
霍骁喉间一紧,字字艰难,“臣愿交出兵权,上缴侯府半数私产,辞去京畿防戍之职,只求太后留她一命。”
他终于退了唯一的一步。
太后眼底寒光微闪,心中暗道谢临川果然料事如神,霍骁为了孟氏,当真愿意舍弃霍家根本。
她沉默片刻,像是在权衡,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可知,你一旦交出这些,昭宁侯府便再无半分兵权,从此在朝中任人宰割。”
“臣知道。”
“你可知,谢临川不会就此罢手,他会顺着这条线,继续往深里查,查到北郊祭地,查到定国公府真相。”
“甚至查到你与逸王暗中往来,桩桩件件,都能让你万劫不复。”
“臣知道。”霍骁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死寂,“但臣别无选择。”
孟氏以死相逼,他退无可退。
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只能闭眼跳下去。
太后看着他眼底彻底熄灭的光亮,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只要太后出手惩治臣和霍嫣,便能如逸王一般,彻底从这件事中抽身。”霍骁艰难开口。
可话真的说出口,又隐隐有些解脱的感觉。
朝堂波谲云诡。
他此前汲汲营营,是想不负父亲基业,是想让骊珠生活得更好。
后来勾结逸王,也是想让骊珠看见她节节高升,想让她后悔,要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如今沈骊珠都已经彻底对他死了心。
他还在这朝堂固执做什么呢?
母亲不懂他,昔日养妹心态扭曲。
他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霍骁的话让太后有些震惊。
她沉吟半晌,忍不住开始思考起可行性。
良久,她才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如冰,“好,哀家成全你。”
“从今日起,昭宁侯府上交京畿三营兵权,归禁军衙门统一管辖,你手中所有密探名单、布防图册,今日日落之前送入宫中。”
“侯府名下七处皇庄、十二间商号,全部充入内库。”
太后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砸得霍骁几乎喘不过气,“霍嫣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监禁,无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念你之前还算忠心,谢临川那边,哀家会帮你压下,但你需自请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三月,以平息朝野议论。”
兵权、产业、权势,一朝散尽。
昭宁侯府多年根基,就此毁于一旦。
霍骁闭上眼,两行血气几乎要涌上喉头。
他硬生生咽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臣……遵旨。”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他知道,这已经是太后能给出的最大底线。
只有昭宁侯府的权柄全部还回去,给李振彦和太后往里面安插自己人的机会,他才有机会从这局中退出。
这也是谢临川布下棋局的最终目的。
要从一个宫女的证词着手,将整个昭宁侯府和太后逸王拖下水,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只能选择先将逸王的左膀右臂砍断。
将昭宁侯府先踢出局去。
宫门落锁之前,霍骁才步履沉重地踏出了午门。
晚风卷起道旁的落叶,擦着他的衣摆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凉。
他没有乘马车,独自一人走在长街上,玄色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背影孤寂得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
肩上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
那是白日里为了拦住撞柱的孟氏,摔在青石板上留下的伤。
可皮肉之苦,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麻木。
他忽然想到沈骊珠。
若是当初,他肯多信她一分。
若是当初,他没有被霍嫣的伪善蒙蔽。
若是当初,他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站在她身前。
现在她就应该在他身边,温声安慰,陪着他一切从头。
可世间从无如果。
他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推开,亲手将她推入深渊,亲手碾碎了她所有的温柔与期待。
如今,他终于尝到了苦果。
昭宁侯府百年根基,一朝散尽。
兵权上交,产业充公,爵位形同虚设,侯府上下,从此只能在朝堂之上小心翼翼,任人宰割。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换一个毫无血缘、心怀鬼胎的养女苟活。
何其荒谬。
霍骁抬手,按住心口,那里空荡荡的,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从今之后,他身上不再有锁链,也不再有尊荣。
他像是能够喘气,却又彻底失去跟谢临川一较高下的机会。
或许跟他比起来,在谢临川身边,她真的能过得好一些吧。
霍骁苦笑一声,喉咙泛上一股腥甜,他终于在这一刻知道什么叫做刚愎自用。
他忽然很想再见沈骊珠一面。
不祈求原谅,只是想远远看一眼,看她是否安好,看她是否真的摆脱了昭宁侯府的阴霾,过上了安稳平静的日子。
他心中想着,念头越演越烈。
他的脚步开始不受控制,朝着沈府的方向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