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饶她一命

宫墙高耸。
霍骁一袭玄色常服，立在慈宁宫偏殿外。
他指尖攥得发白，面上隐隐透出几分灰败。
内侍通传的声音轻飘飘落进殿内，他垂着眼，分明知道门后是万劫不复，却半步都退不得。
好好的一盘棋，一步步被这两个女人下成这样。
他垂着眼，心中只剩几分好笑。
或许该怪他对孟氏和霍嫣太过纵容，才会酿成今日恶果。
“昭宁侯，太后娘娘请您进去。”
内侍尖细的嗓音打断霍骁的思绪，他抬眼，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片冷寂，迈步踏入殿中。
慈宁宫内香烟缭绕，太后端坐凤椅之上，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审视的寒意。
她下方跪着面色惨白的霍嫣。
后者眼眶红肿，早已没了往日的娇贵。
看见霍骁的瞬间，她眼中骤然燃起希望，哽咽着唤道，“哥哥，我就知道你还是不会放弃我的……”
霍骁目光掠过她，没有半分停留，径直对着太后躬身行礼，“参见太后。”
太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慢声道：“昭宁侯今日入宫，倒是稀客，哀家还以为，你你不打算管霍嫣这桩烂摊子了。”
太后话语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霍骁双手掩在大袖之下，他心中怒意横生，声音却平稳无波，“霍嫣终究曾是昭宁侯府的人，臣不能眼睁睁看她送命。”
听到这话，霍嫣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即便哥哥现在对她不假辞色，但到底还是将她当成妹妹的。
她转头看向太后，刚想出言替自己求情，便被太后冷冷看了一眼。
霍嫣瞬间不敢开口，她连忙垂下头来，心中却是一片凄楚惶恐。
明明她和逸王李振彦也算得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偏偏不知道李振彦现在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将她置于死地。
虽说如今还没有人将她从慈宁宫带走，但看太后的意思，也不打算插手太深。
她实在是想不通。
通过行刺之事，让她走到所有人眼前，再以舆论胁迫，让她顺利翻身成为公主。
这本来是他们商定好的事情，又不是她自作主张。
如今她不就是对沈骊珠下了手，太后都已经做主将她保下来，禁足三月就行了。
眼看着事情都要告一段落，李振彦却非要将这件事再拿出来说道。
究竟是想干什么？！
霍嫣越想，心中越是委屈。
她忍不住抬眸看向霍骁。
可后者根本没有给她施舍半个眼神。
见状，太后视线凉薄地看了眼霍嫣，眸中飞快掠过一抹厌恶。
就因为她自作主张，如今不得不推翻整盘棋局断尾求生，她倒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做出这副无辜模样。
“你先出去吧。”
太后强压着怒意，冷声开口道。
霍嫣现在根本不敢离开太后视线半步，生怕她转头就要被人拉去御书房审判。
她下意识想开口，却听见霍骁冷冷威胁一句，“听话，尚有一线生机，再敢自作聪明，便后果自负。”
霍嫣浑身一震。
霍骁之前就算是对她颇有怨言，也从没在她性命攸关的时候这样冷眼相看。
他不是来救她的吗？
霍嫣心中充满疑惑，却也不敢再违逆。
但即便心中惊疑不定，她也不敢再强留。
等殿门再一次合上，太后这才收回眼神，似笑非笑地看向霍骁，“你可知现在替她求情的后果？”
“连哀家现在都不敢插手这件事，昭宁侯倒是情深义重。”
霍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玄色衣料下绷起一道冷硬的线条，他抬眸直视上座之人，语气微沉，“臣清楚后果。”
太后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骤然一顿，凤目微眯，打量着阶下这个素来沉稳果决的青年。
昭宁侯府世代功勋，霍骁年少袭爵，执掌兵权，在朝堂之上向来进退有度，从不做意气之争。
今日却为了一个养妹，踏入这必死之局，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哀家若是不允呢？”太后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霍嫣勾结逸王，谋害沈骊珠，灭口证人，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哀家若保她，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满朝文武交代？”
“你应该知道，哀家不是不想救她，她对于哀家和昭宁侯府之间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你该知道。”
“但如今已经到了断尾求生的时候，你还要一意孤行？”
太后声音带上几分冷怒。
谢临川步步紧逼，将事情闹成这样，主动权早就不在他们手中。
如今逸王所作所为虽是将她架起来了，但也不得不说，这样一来，倒是成了唯一能够重新抢回主动权的机会。
即便她一时可能被皇帝架空，但等到逸王登基，她还有机会重来。
可如果霍骁一意孤行，这些谋划便都要打水漂。
霍骁抬眸，眼底一片死寂，“臣愿以一切换她一命。”
“一切？”太后轻笑一声，笑意冰冷刺骨，“霍骁，你可知你口中的一切是什么？”
“昭宁侯府百年基业，你手中兵权，霍家满门的荣耀与性命，这些所有你都不要了？”
“你活够了不成？”
太后猛地一拍扶手，声音振聋发聩。
“臣没得选。”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认命般的疲惫，“母亲以死相逼，臣不能不孝。”
“霍嫣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可臣不能让母亲因她殒命。”
太后看着他眼底深处掩不住的无力，心中了然。
谢临川这步棋走得实在精妙，算准了孟氏的偏执，算准了霍骁的软肋。
“那你来之前，应该也已经知道，哀家已经放弃她了，你现在是要让哀家为了霍嫣出手？”
“后果便是昭宁侯府和哀家都要跟逸王从此分道扬镳，你愿意，哀家可未必！”
太后毫不掩饰自己的选择。
舍弃霍嫣，她还能险中求生。
若是死保霍嫣，便只能让所有人陪着她共沉沦。
区区一个霍嫣，还不值当她这么做。
霍骁明明很清楚这一点，却还是要这么做。
她倒是想看看，霍骁之后还有什么谋划等着。
“臣从未要求太后与臣一同担险。”
他声音低沉而清晰，“臣独自担下所有罪责，只求太后网开一面，帮臣留霍嫣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