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入局

霍骁最后一句话落下，主院之内瞬间死寂。
空气一瞬间凝固，像是要将人活活憋死。
孟氏僵在原地，脸上的泪水还挂在脸颊上。
她眼底的愤怒在这一刻尽数被震骇取代。
她怔怔地看着霍骁，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儿子。
“你……你说什么？”孟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成调，“你再说一遍……”
他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孟氏震惊的眼底，“我说，她不过是个抱来的孩子，与霍家无半滴血缘，算什么亲妹妹？”
“为了护住霍嫣，你逼着霍妍昭顶下所有罪名。”
“如今你还要为了她，让我也一起去死不成？”
“你问我是不是被骊珠灌了迷魂汤，我倒是觉得霍嫣才是给你下了降头。”
“她十五岁之前，在我们所有人眼中，都是我的亲妹妹，就这样，她还能对我有那些不堪启齿的感情。”
“母亲，这就是你精心教养的女儿？”
最后一句，霍骁说得讽刺至极，他面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眼见孟氏有些不堪重负，他忍不住冷哼一声，“我和她的那点兄妹之情早就消磨完了。”
“我该说的该做的，也早就做完了。”
“她要自取灭亡，难道我还应该阻拦？”
“如今她一个人出事，昭宁侯府上下都能保全，我若插手其中，便是彻底一败涂地。”
“就算是这样，你还要我去救她？”
况且有太后在，霍嫣也未必真的会出事。
孟氏猛地抬头，泪水糊满脸庞，眼神却愈发偏执疯狂，“小嫣在我身边十九年，我待她比亲生还亲！她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
“你说这些不就是不想救她？你明明知道，小嫣若是真的出事，昭宁侯府才会完蛋！”
“霍骁，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救，还是不救？”
霍骁别开眼，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救。”
“好！好得很！”
孟氏连退数步，眼神死死盯住廊下那根粗壮的青石柱，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甩开楚嬷嬷的手，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疯了一般朝着石柱狠狠撞去！
“老夫人！”
楚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只抓到一片衣角。
霍骁瞳孔骤缩，心口骤然一紧，几乎是下意识飞身掠过去，在孟氏额头撞上石柱的前一瞬，狠狠将她拽进怀里。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重重摔倒在地，霍骁用后背硬生生接住青石板的钝痛。
他顾不上自己，只死死按住挣扎不休的孟氏，厉声喝道，“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孟氏在他怀中拼命挣扎，头发散乱，衣衫褶皱，半点侯府老夫人的端庄都不剩，活像个被逼到绝路的疯妇。
“你不救她，我就死在这里！我死了，就不用看着你见死不救！更不用看着你为了一个沈骊珠，将昭宁侯府都搭进去！”
她哭喊着，手脚并用地捶打霍骁，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你当真是被那狐狸精迷了眼！”
“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为了让小嫣去死，你连侯府都不管不顾了！”
霍骁看着她眼底同归于尽的疯狂，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太了解孟氏了。
她认定的事情，就没人能说得通。
当初骊珠还在侯府的时候是这样，如今骊珠跟他和离，还是这样。
若今日不进宫，孟氏定是要自寻短见。
霍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认命，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我可以想办法，保她一条性命。”
孟氏猛地一怔，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眸不敢置信地看着霍骁，脸上神色又惊又喜，“你……你答应了？”
“我只保她不死。”霍骁一字一顿，冷硬地定下底线，“能活，是她的命，不能活，也是她的报应。”
“此事过后，你再不许插手她的任何事。”
“好！好！母亲都答应你！”孟氏喜极而泣，连连点头。
只要霍骁肯出手，她什么都愿意答应。
“你快去，宫里一刻都不能耽误！晚了，嫣儿就没命了！”
孟氏忍不住开口催促。
闻言，楚嬷嬷连忙上前，扶起浑身发软的孟氏，“老夫人，侯爷答应了，您可千万别再冲动了……”
孟氏哪里还听得进去，只顾着催促霍骁赶紧入宫，恨不得他立刻就把霍嫣安全带出来。
霍骁看着她眼底失而复得的狂喜，心底一片冰凉。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一步踏出，便是踏入谢临川布下的陷阱，再无回头之路。
谢临川等的就是他出手，等的就是昭宁侯府无法切割，等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将霍家连根拔起的机会。
可他别无选择。
甚至孟氏手上的消息，他都能猜到来源是何处。
但孟氏听不进去劝。
他没有别的办法。
——
“骊珠。”
沈渊的声音传来，沈骊珠这才回过神。
她转过头便见沈渊快步走入庭院，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可是出了什么事？”沈骊珠开口问道。
沈渊挥退左右，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昭宁侯府那边出大事了。”
沈骊珠心头微紧，她定定看着沈渊，没有急着开口。
“孟氏得知霍嫣在宫中遇险，又听说霍嫣死后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昭宁侯府，当场失控，冲进主院与霍骁大吵一架。”
沈渊面上带着几分隐秘的激动。
谢临川的谋划尽管没有跟他全部说明，但是两人相识已久，他光是猜都能猜个七八分。
沈骊珠眸色微动，谢临川的计策，果然奏效了。
“孟氏以霍嫣是亲妹为由，逼霍骁出手救人，霍骁坚决不允，两人争执激烈，孟氏甚至以死相逼。”
“于是霍骁松口了。”
沈渊沉声道，“他答应孟氏，会想办法保霍嫣一命，眼下已经备好车马，入宫求见太后去了。”
“他终究还是入局了。”沈骊珠轻声开口，眼底没有半分意外，甚至忍不住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