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和自己老婆算什么勾引呢?

当天晚上吃完饭,宋鹤眠破天荒地没有主动去洗碗。
他坐在宋母对面,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开口。
“妈,你最近在店里忙,天天来回跑也挺累的。我看店里后面那个小隔间收拾得挺干净,要不你搬过去住几天?省得早晚折腾。”
宋母正在擦桌子,闻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她儿子她还不了解?
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从她搬来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她的通勤问题?
她擦了擦手,没接话,等着听下文。
宋鹤眠被她看得心虚,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目光越过杯沿瞟了席茵一眼。
席茵正埋头算账,对这场母子之间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
宋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席茵,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搁:“行吧,我今晚就去,正好明天早上要发面,三点就得起来,在店里睡还能多眯一会儿。”
说完就转身去收拾换洗衣服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宋鹤眠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了然于心的揶揄,还有一丝微妙的鼓励。
宋鹤眠只当没看见。
宋母前脚刚走,席茵后脚就合上账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好累啊,我去洗澡,便趿拉着拖鞋往浴室走了。
宋鹤眠在堂屋里站了片刻,环顾四周,院子里安安静静,老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晃着,毛毛趴在墙头打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卧室。
拧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橘黄色的光晕洒在枕头上,把整个房间笼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色调。
然后他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黑色背心换上,把头发重新拢了拢,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脸上的伤痕,全好了,连印子都没留。
做完这些准备,他坐在床沿上,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待检阅。
席茵洗完澡,一边用毛巾擦着湿头发一边推开卧室门,然后整个人钉在了门口。
宋鹤眠坐在床边,黑色的背心裹着有力的肌肉,半干不干的头发,床头灯从他侧面打过来,照得他下颌线的轮廓格外分明。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既紧张又故作镇定的认真。
席茵眨巴眨巴眼,问他这是做什么。
他抿了抿嘴,耳朵根已经红透了,但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茵茵,我们,我们该睡了,噢,天气也热了,我就换了一件衣服。”
席茵听到这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在宋鹤眠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那张板得一本正经实则紧张到不行了的脸,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宋鹤眠,”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跟他平视。
“你这个人是不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勾引?”
宋鹤眠的喉结滚了一下,耳朵已经红到发光。
“不,不是勾引。”
和自己老婆算什么勾引呢?
宋鹤眠心安理得。
席茵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下次不用这么麻烦。”
然后她吻了上去。
床头那盏小台灯不知什么时候被碰倒了,灯罩歪向一边,橘黄色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
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墙头上的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下去了,巷子里只剩下草丛中蛐蛐儿的长鸣。
第二天早上,席茵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早餐店。
宋母正在揉面,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多往她碗里卧了个荷包蛋。
席茵坐在操作台旁边吃早饭,忽然抬头问了一句。
“妈,您昨晚在店里睡得还习惯吗?”
宋母把面团翻了个面,有些羞恼。
茵茵这孩子,咋还追着问呢?
“习惯,可习惯了!你们不用顾及我,可劲折腾就是了。”
席茵差点被豆浆呛着。
她端起碗挡住脸,偷偷看了一眼宋母,老太太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一副憋笑的模样,分明是什么都知道了。
席茵默默地把荷包蛋吃完,决定以后再也不在宋母面前跟宋鹤眠眉来眼去。
姜还是老的辣,她目前怕是修炼不到这个段位了。
赵怀谨是在厂房竣工之后才离开浙省的。
回津市之前,他特意来宋家吃了顿饭。
宋母掌勺,席茵打下手,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酱香饼,还有一碗专门给赵怀谨做的担担面。
赵怀谨吃得鼻尖冒汗,连说了三遍“这手艺绝了”。
临走时,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给席茵。
席茵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文件。
盖着津市军区公章的正式函件,抬头是席茵的名字,内容是聘请她担任津市军区建筑设计顾问,年薪一千二百元,不要求坐班,不限制她在浙省的工作和学习,只需要在重大项目中提供技术咨询即可。
函件末尾附了一行手写的备注,笔迹苍劲有力。
“你有拒绝的权利。但这是军区总设计院对你的专业能力的正式认可,并非我个人的人情。——赵怀谨。”
席茵把函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才抬起头来看着赵怀谨。
赵怀谨站在门口,军帽拿在手里,两鬓的白发比来的时候又多了些,但精神头却比在医院挂水那会儿好多了。
他看着席茵,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愧疚有,骄傲有,更多的是一种迟到了太久的疼惜。
“这个我收下。”席茵把函件折好放回信封里,站起身来,正式地伸出了右手。
赵怀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和她握了一下。
她的手不大,但握得很有力,像她爸一样。
专项组在席茵入学前完成了最后一批图纸的交付。
丁敬国在交付总结会上,当着师部和设计院全体成员的面,用了这样一段话来评价席茵。
“我来浙省之前,以为自己是来带新人的。来了之后才发现,是新人带我。席茵同志提出的框架结构方案,将本次布防工程的抗震性能提升了一个等级,同时节省了百分之十二的材料成本。这不是一句后生可畏就能概括的——这是天赋,是勤奋,是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真本事,不是任何一所大学能教出来的。”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德善率先鼓起掌来,紧接着是董鸣,然后是整个专项组。
席茵坐在位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着掌心,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一些。
但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这是她来浙省之后,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同时认可。
不是因为她是宋鹤眠的爱人,不是因为她是赵怀谨恩人的女儿,也不是因为她有多会说话。
他们认可的是她的专业能力,是她画出来的图纸,是她算出来的数据,是她站在工地上一尺一寸量出来的精准。
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