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送金条
赵怀瑾站起身来,借这个简单的动作整理纷乱的思绪。
如果席茵真的是席工的女儿,那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他自诩感恩图报,可救命恩人的女儿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这么多委屈,他不但没有帮她,反而帮着欺负她的人。
席茵明明是工人子弟,这么优秀却不能继续接受教育。
他想起自己在专项组会议上拍着桌子说的那些话。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扇在他脸上。
他真的要恨死自己了。
“席茵同志,我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一下,今天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
赵怀瑾在回临时办公室的路上思绪纷杂。
当务之急,是先把席茵的身份查清楚。
把这些年的事情都查清楚!
他走到门口,等在门外的勤务兵和参谋都凑了上来,语速很快地交代了几句。
他让人立刻给陈德善递信。
专项组的名单尽快敲定,温在宜绝对不可以留在名单上。
一个连救命恩人的女儿都能冒名顶替的家庭,这种事情都能弄虚作假,谁知道还瞒着什么?
不光不能留专项组,设计院能不能留都得重新考量。
交代完这些,他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给我查温清河。近五年的政绩、往来密切的人员、家属子女的就学就业情况,每一个环节都不许放过。还有,他到底有没有抚养过一个叫席茵的孩子。不要听说,不要大概,要实实在在的证据。查清楚了,直接报到我这里。”
席茵没有时间去陪着赵怀谨做侦探。
该她做的,她已经做了。
至于赵怀谨对她什么态度,温家人是怎么解释,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要说之前她还动过抱金大腿的心思,现在反倒看明白了。
赵怀谨的愧疚也好,津市的人脉也好,说到底都是别人的东西。
别人给的,别人也能拿走。
自己不富裕,光靠别人的愧疚过日子,那跟讨饭有什么区别?
想通了这一层,她心里反而踏实了。
早餐店的装修进度喜人。
席茵验收的时候很满意,痛快地付了工钱,还额外给每人多结了五块的辛苦费。
晓东推辞了两下没推掉,揣着钱嘿嘿直乐。
接下来就是宋母的主场了。
席茵把自己在后世吃过的稀奇东西一样一样地报出来。
灌汤小笼包,皮薄如纸,咬开一个小口先喝汤。
玉米粑粑,嫩玉米磨成浆裹在玉米叶里蒸,清甜软糯。
担担面,红油打底,花生碎和芽菜往上一码,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宋母别的本事没有,做饭这件事上天赋异禀,味道和原材料一听就能复刻个八九不离十。
席茵说的那些稀奇东西,她从食材到做法反复琢磨,不出三遍就能端出一盘像模像样的成品来。
宋鹤眠这段时间过的日子,用他自己的话说,“比过年还滋润”。
每天下了训回来,堂屋的桌上摆着七八个盘子,他妈和媳妇一人站一边,两双眼睛热切地盯着他,催促他“快尝尝这个”“再试试那个”。
“一口都吃不下了。”宋鹤眠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写满了幸福的绝望。
他已经连着当了五天的试吃员了,谁家好团长是个顶着肚子的猪儿啊?
再说了,他对自己的身材有严格要求的好不好?!
席茵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边殷勤地给他捏肩一边哄道。
“再试一个嘛,这个是我跟妈新研究的酱香饼,跟外面卖的完全不一样。你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你不试谁试?”
宋鹤眠回头看了她一眼,发出一声冷笑。
“这时候想起来我是家里的顶梁柱了?顶梁柱让你去给自己买几身新衣服,你怎么不听?”
全买钢筋和红砖了!
席茵捏肩的手顿了一下,眼珠子一转,语气甜得能掐出蜜来。
“好说好说,你先把这个饼吃了,我下午就去供销社,买两身——不,三身!从头到脚换新的。”
宋鹤眠满意了,端起面前的碟子,拿起那块酱香饼咬了一大口。
饼皮酥得掉渣,酱香味浓而不咸,他嚼了几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这个好吃”。
“晚点给晓东他们送点过去,”宋鹤眠一边吃一边说,“他们最近天天加班,伙食肯定跟不上。”
席茵面不改色:“不用送了,他们都吃腻了。”
宋鹤眠嚼饼的动作停了一拍,抬起头来看着席茵。
席茵避开他的目光,假装整理桌上的碗筷。
宋鹤眠缓缓咽下嘴里的饼,瞬间明白了。
感情这几天他试吃的每一道菜,都是晓东他们先吃过一轮的。
他媳妇拿他当第二道工序呢。
亏他还有这么强的使命感,冒着身材走样的风险陪她们胡吃海塞!
这几天工地上的基础正在扎钢筋,席茵头一次画这么多细部图,晓东他们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钢筋和节点大样,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个都熬瘦了
席茵想着反正也是试味道,不如让晓东他们来。
人多舌头多,反馈也更全面。
于是这帮施工队的小伙子被迫在搬砖扎钢筋之余,兼职当了五天的美食品鉴师,从灌汤小笼包吃到玉米粑粑,从担担面吃到酱香饼,吃得一个个红光满面,上工地的时候打个嗝都是葱油味。
婆媳二人很快就把早餐店的菜单定了下来。
宋母拿手的包子豆浆是基础款,担担面是杀手锏,玉米粑粑当季节限定,酱香饼做外带窗口的招牌。
要不是没有冰箱,席茵都想让宋母复刻提拉米苏了。
她光是想象了一下那群设计院的职工大清早端着搪瓷杯来买咖啡配提拉米苏的画面,就觉得好笑。
这天上午,席茵和宋母正坐在早餐店里,就着新砌的水泥操作台试吃新出锅的红糖糍粑。
店门虚掩着,还没正式营业,外头挂了个“准备中”的木头牌子。
一个穿军便服的年轻人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走到席茵面前立正敬了个礼。
席茵认出他是赵怀谨身边的勤务兵。
“席茵同志,司令员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勤务兵把木盒子放在桌上,动作小心翼翼的。
“这是什么?”
席茵好奇地打开盒子。
里面铺着一层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并排放着两根金条,在从窗口漏进来的阳光里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席茵的眼睛瞪得溜圆,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红糖糍粑差点掉在桌上。
“这是?”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勤务兵一板一眼地答道。
“司令员说,津市的女同志们最近流行买金首饰,他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款式,怕买了您不喜欢,就托人送了两根金条过来。说您喜欢什么样的,自己打去,不够再管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