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什么叫你父亲的遗物?
“什么叫你父亲的遗物?”
赵怀谨的声音骤然拔高,引得邻桌纷纷侧目。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方便给我看看吗?”
席茵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
今天戴这块表出门,做的就是这个打算。
她不想跟温在宜争抢什么。
赵怀谨的愧疚也好,温家这些年占去的便宜也好,她都没打算追讨。
但不代表她要站着挨打不还手。
她把手表摘下来,递了过去。
温在宜站在旁边,只觉得一桶冰水兜头淋下。
好好的道歉,她都没想过赵怀瑾会真的出面。
原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谁曾想……
赵怀谨捧着那块表,看清楚自己当初亲手刻在表盘背部的名字时眼眶红了。
这是当初他亲手放在给席工家小孩的补偿款盒子里的。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温在宜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与宽容,只有一种被最信任的人愚弄之后才会有的愤怒。
“温在宜,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温在宜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想要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同名同姓?
巧合?
手表是捡来的?
但这些借口在她喉咙里滚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赵怀瑾这个位置上的人也许会被感情蒙蔽一时,但他不是傻子。
明明白白的证据摆在眼前,能是她说什么就什么的吗?
她站在那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抖了又抖,最终只挤出一句破碎的我不知道。
席茵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是故意冒充她的身份拿了这么多年的生活费?
不是故意让温清河顶着“抚养战友遗孤”的名头升官发财?
不是故意让赵怀谨以为席家女儿在苏市好好读着大学、不需要任何帮助?
这些年赵怀谨人在千里之外,生活费按月寄到温家,温清河靠着这笔人情在单位里步步高升,而真正的席家女儿在城中村吃不饱饭、念不起书。
要和蔡宗翰这种过了今天不想明日的人为伍?
这些都不是故意的?
说起来也是可笑。
原身的记忆里有一段很模糊的画面。
小时候她跟在父母身边,远远见过一个小女孩,扎着漂亮的头花,穿着干干净净的连衣裙。
那是温在宜。
温清河带着女儿来席家做客,席茵躲在母亲身后偷偷看那个洋娃娃一样的女孩,觉得自己像一只灰扑扑的麻雀。
后来父母牺牲了,温清河倒是来过一趟,但温在宜死活不肯跟那个克死爹娘的席茵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撒娇打滚让父母不许把她接回家。
温清河夫妇也觉得席茵晦气,索性顺水推舟,把人往那一丢了事。
天高皇帝远,赵怀谨从来没亲自来看过,温清河说席茵在苏市上大学,赵怀谨就信了。
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回的孩子,谁会费心去查?
赵怀谨看着温在宜这副眼神躲闪的样子,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闭了闭眼睛,朝门口的勤务兵做了个手势:“温在宜,你先回去。”
温在宜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一旦她走出这个门,温家和赵家之间那条维系了十多年的线就彻底断了。
她父亲的位置、她的前途、她在设计院享受的所有优待,都将随着这条线的断裂化为乌有。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哭腔:“赵叔叔,我可以解释——”
赵怀谨大手一挥。
勤务兵上前一步,面色公事公办,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在宜还站在原地不肯动,勤务兵便往前又逼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了句“温同志,请吧”。
她没有选择。
跟着勤务兵走出了饭店大堂。
丁敬国从头到尾没说话,等温在宜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把端了半天的茶杯搁在桌上,转向赵怀谨。
“什么情况?老赵,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一块手表把你弄得老泪纵横的,我可好多年没见你这样了。”
赵怀谨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看向席茵的眼神别提多愧疚了。
他把那块手表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老丁,你还记得十多年前我去浙省参观那个模范厂房颁奖的事吗?那次出了事故,设备突然爆炸,整个车间都炸了。”
丁敬国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当然记得,但是这跟席茵同志有什么关系?”
“跟席茵同志没关系,”赵怀谨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席茵脸上,“但是救我的那家人,也姓席。”
董鸣和丁敬国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席茵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赵司令员说的救人的那对夫妻,应该是我的父母。”
满桌的人都安静了。
要说之前他还有一丝不确定。
那么席茵这句话,已经把他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掐灭了。
不是当事人的女儿,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把手从手表上移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底的红血丝和微微发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
“席茵同志,这些年温在宜的父亲一直跟我说,席家女儿由他们抚养,在苏市好好念着大学。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席茵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个眼神里没有控诉,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波澜不惊的坦然。
赵怀谨从那个眼神里读到了答案。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桌沿,指节硌在木头上咯吱作响,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压住了那一声呼之欲出的怒吼。
他低下头,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手表上那个“席”字,像是在跟一个已经不在了的老战友无声地道歉。
然后他抬起眼,看了宋鹤眠一眼。
他记忆里的席家女儿,应该比在宜还要小一点。
可现在,眼前这个姑娘已经嫁了人,手上戴着老旧的机械表,身上穿着磨白了袖口的工装外套,在工地上风吹日晒。
如果温清河没有撒那个弥天大谎,如果他能早一点找到她,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她会不会不用这么辛苦?
原本处处都满意的小团长,此刻怎么看都不相配了。
宋鹤眠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
他不解地皱了皱眉,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默默地挺直了腰板,迎接敌方的审视!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