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希望你等下也能这么开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极了,像是在真心实意地为席茵着想。
但话里的意思,但凡不是聋子都听得出来。
一个军嫂,在外面被人一口一个“有本事”地叫着,手腕上却戴着这么一块破表,不嫌寒酸吗?
这大概就是席茵的家底了吧。
穿得再利索,讲得再头头是道,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家境窘迫的普通人,跟宋家门不当户不对。
她温在宜再怎么栽了跟头,出身摆在那里,底气摆在那里,用不着跟她比什么穷酸。
宋鹤眠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眉头拧了一下。
这人真是没救了!
宋鹤眠放下茶壶,声音平平淡淡的:“茵茵穿戴什么都好看。”
其实他也纳闷。
平时没见茵茵戴过什么首饰,今天怎么突然戴手表了。
就是可惜是旧的,还是他这个当人丈夫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温在宜的笑容顿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这块表也有些年头了吧?款式倒是不错,就是旧了点。说起来我家里还有几块不戴的表,都是新的,席茵同志要是不嫌弃,回头我挑一块送你,就当是赔礼。”
席茵放下手里的茶杯,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表。
她没有像温在宜预想的那样局促不安,也没有辩解什么。
“这块表啊,”席茵把戴着表的手腕搁在桌上,语气漫不经心的,“是我爸留给我的念想。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舍不得摘。”
“那令尊还真是节俭。”温在宜端起茶杯挡住嘴角的笑意,心里最后那一点警惕也散了。
穷就是穷,一块破表还说什么念想。
席家那丫头果然如父亲所说,没什么见识,也不知道赵叔叔这条线该怎么搭。
她放心了。
席茵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腕上的表带,目光落在温在宜那张笑盈盈的脸上,像是在等什么好戏开场。
“温同志,”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手表上移开,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在宜,“希望你等下还能这么开心。”
温在宜心头一慌。
这又是什么意思?
温在宜那杯茶还没喝完,饭店的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只见赵怀谨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的不只是丁敬国,还有董鸣,还有两个她在设计院见过的老工程师,甚至还有赵怀谨的勤务兵和参谋。
一群人鱼贯而入,七八个人往那一站,半个饭店大堂都被他们占满了。
赵怀谨今天穿的是正装军便服,肩章擦得锃亮。
他是存了心的。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人越多越显得郑重,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席茵是凭真本事进专项组的,之前那些谣言统统不作数。
他远远看见靠窗那张桌子上坐了三个人,便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都到了?好,好。”赵怀谨在桌旁站定,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温在宜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在宜,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温在宜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她没想到赵叔叔会带这么多人来。
她以为就是三五个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她当面敬杯茶、说几句软话就过去了。
可现在这场面——这跟当众开批斗会有什么区别?
“赵叔叔,”温在宜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我本来想着就咱们几个坐下来好好说说话,这阵仗太大了,大家都挺忙的。”
“人多怎么了?”
赵怀谨完全没领会她话里的推拒,大手一挥,嗓门洪亮得隔壁桌都转过头来看。
“人越多越好!道歉就是要当着大家的面,这才叫诚心。你不用担心,今天在场的人都是见证,谁也不许出去乱说。”
丁敬国在旁边哼了一声,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下了,端着茶杯也不喝,就那么看着温在宜。
温在宜站在那儿,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那个得体的微笑下面。
然后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走到席茵面前,弯下腰。
“席茵同志,今天当着赵叔叔、丁院长、董院长和各位前辈的面,我正式向你道歉。图纸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拿你的成果当作自己的,更不应该在事情暴露之后还试图推卸责任。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什么,但我还是想亲口对你说,对不起。”
她说得滴水不漏,态度端正,措辞妥帖,谁都挑不出毛病。
赵怀谨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丁敬国虽然没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至少不那么冷了。
席茵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在桌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这个道歉。
赵怀谨对温在宜的表现还算满意,转头想招呼服务员上菜,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席茵的手腕,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盯着席茵腕上那块老旧的机械手表,眼睛一眨不眨,脸上原本欣慰的笑容凝固在了半路上。
“席茵同志,”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你这块表——是哪里来的?”
温在宜正端着自己的茶杯往回走,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狠狠皱起了眉。
又是那块破表。
宋鹤眠原本安静地坐在席茵旁边,闻言也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席茵腕上。
此刻看到赵怀谨盯着这块表的眼神,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董鸣和丁敬国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席茵放下手里的茶杯,抬头迎上赵怀谨的目光。
“这是我父亲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