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怎么不换新的?

见宋母这边没问题了,席茵嘿嘿一笑,把桌上那排大团结拢起来塞进兜里,站起来就往外走。
“我还得去谭院长那里一趟,晚上回来再跟您细说。”
宋鹤眠坐在旁边,默默看着席茵揣着自己攒了几个月的津贴跟一阵风似的刮出了门,连一个亲亲抱抱的眼神都没给他留。
痛苦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个刚发了工资就被媳妇没收得一分不剩的苦力。
宋母在旁边看着儿子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开始幸灾乐祸:“还是有事业心好啊。”
席茵到谭舒家的时候,谭舒正坐在书桌前批改设计院的季度总结。
席茵敲了门进去,也不绕弯子:“谭院长,我听说设计院最近要接洽钢铁厂的新建项目,能不能让我去?”
谭舒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能回来设计院了?”
席茵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客气话,直奔主题。
她把自己盘算了好几天的计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钢铁厂新建车间,拆旧建新,旧的钢架、铁皮、废机器,对钢铁厂来说是要花钱请人清运的垃圾,但对周琼的收购站来说,是能卖钱的宝贝。
关键在于怎么让钢铁厂放心地把这些废料交给她们处理。
而设计院作为钢铁厂委托的设计方,有天然的话语权.
如果设计方推荐一个有资质的废料回收单位,甲方多半会采纳。
“周姐那边有收购资质,我有设计院的身份背书,两边一搭,这事就成了一半。”
席茵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谭舒.
“您带我去钢铁厂接洽一次,剩下的我自己谈。”
谭舒听完,靠回椅背上。
她欢喜的不是席茵会赚钱,而是席茵来找她。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孩子把她当自己人。
丁敬国那个老东西挖了半天,席茵还是回来找她谭舒。
这就对了嘛,设计院是她领进门的,怎么算她都是娘家人。
丁敬国就是个半路来借人的,借完了还得还回来。
“没问题,”谭舒答应得干脆利落,眼角笑出了褶子.
“专项组还没那么快重新启动,你闲着也是闲着。明天我带你去钢铁厂,跟他们设备科的负责人见个面。后续怎么谈,就看你自己了。”
席茵喜出望外,临走的时候谭舒又把她叫住。
“对了,南方大学那边的入学考试你别忘了。三月份的笔试,我帮你把复习资料整理好了,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
席茵站在门口,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面蹦。
谭舒心满意足。
“席茵,跑不掉了。”
席茵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设计院旁边的那间空门面。
铺子不大,二十来个平方,原来是个裁缝铺,墙皮剥落了好几处,地砖也碎了两块,但胜在位置好。
正对着设计院侧门,每天上下班的职工和来办事的干部都得从这儿过,旁边还有一排居民楼,早高峰的时候人流不断。
她在铺子里转了两圈,用脚步粗粗量了开间和进深。
房东是街道办的老孙,认识席茵。
当初周琼家砌墙的时候他去围观看过热闹。
老孙也没狮子大开口,月租十五块,押一付三。
席茵爽快地签了合同,交钱的时候从兜里掏出那一沓大团结数了几张递过去,动作流畅得跟老生意人似的,看得老孙直咋舌。
签完合同席茵没闲着,又跑了一趟周琼的工地。
晓东监工呢。
席茵把铺子的事一说,晓东二话不说就拍了胸脯:“师傅您放心,我带着人两天给您收拾出来,保证比食堂后厨还规整。”
席茵又叮嘱了几句排水和通风的事,晓东一一记下,当天下午就拉着两个兄弟扛着工具去了铺子。
铺子的事刚有了眉目,席茵就接到了温在宜托人传来的话。
明天中午在国营饭店请她和宋鹤眠吃饭,当面道歉,赵司令员作见证。
宋鹤眠正好轮休,席茵想了想,应了下来。
第二天中午,席茵和宋鹤眠到国营饭店的时候,温在宜已经在了。
温在宜选的是大厅靠窗的位置,一张四方的木桌,铺着白底蓝格的桌布,桌上已经摆了四副碗筷。
她今天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还有些苍白,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大病初愈的柔弱。
看到席茵进来,她连忙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混合着愧疚和局促。
看到席茵和宋鹤眠并肩走进来,一张脸扭曲了一瞬。
“席茵同志,宋团长,来了,先坐吧,赵叔叔还有事情,来得晚点。”
宋鹤眠自然而然地替席茵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温在宜一眼,然后便移开了,像是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温在宜等席茵坐定,站起来,双手端着茶杯,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席茵同志,今天冒昧约你出来,其实是想正式向你道歉。图纸的事是我的错,我一时鬼迷心窍,看到你的方案比我做得好,心里不服气,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我不求你原谅我,但这句话我必须当面跟你说,对不起。”
席茵坐在那里,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温同志言重了。事情说清楚了就好。”
她既没有说“我原谅你”,也没有说“没关系”,只是不咸不淡地表示收到了这个道歉。
温在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菜是温在宜提前点好的。
红烧鱼、土豆炖牛肉、白菜豆腐、一盆蛋花汤,标准的国营饭店四菜一汤。
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卖相不差。
温在宜不知道赵怀瑾什么时候过来,要是能减少他和席茵的接触正合她意。
“我们先吃吧,赵叔叔事多人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
席茵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宋鹤眠在旁边默默地给她夹菜,碗里的鱼肉堆得快冒尖了。
温在宜恨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可惜,对面两个小夫妻旁若无人。
饭吃到一半,温在宜放下筷子,像是忽然注意到什么似的,目光落在席茵的手腕上。
席茵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子微微卷起,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老旧的机械手表。
那表壳已经有了些年头,表带换过,但表盘还很新,在窗口透进来的阳光下微微反光。
温在宜的眼神闪了闪:“席茵同志这块手表看着有些年头了,款式挺老气的。宋团长对你这么好,怎么不给你买块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