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席家那丫头在苏市还好吧?

大院里不少人家都听到了动静。
那些之前在巷子里磕着瓜子嚼舌根的婶子们,远远看见一群穿军便服的人簇拥着席茵往宋家走,一个个都讪讪地缩回了脑袋。
方嫂子倒是没躲,她本来就跟宋母要好,这会儿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一幕,恨不得自己也帮忙招呼。
席茵大大方方地把人请进堂屋,从灶房里端出一盘芝麻糖和花生酥摆在桌上。
又给每人倒了杯热茶,动作周到而不谄媚,恰到好处地拿捏着主人家的分寸。
董鸣从一进门就在盯着宋家堂屋那扇大窗户看。
那窗户改得比寻常人家的宽了将近一倍,窗框用的是深色木料,玻璃的颜色很是鲜亮。
他终于忍不住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开口问道。
“小席同志,你这窗户开这么大,窗过梁的受力是怎么考虑的?这么大的跨度,普通砖过梁怕是扛不住吧?”
席茵笑了,转身从里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里面几张图纸铺在桌上。
那是她当初改造自家房子时画的结构详图。
董鸣凑过去一看,眼睛又亮了,拉着赵怀谨一起看。
席茵站在旁边,指着图纸一处一处地解释,怎么用钢筋混凝土过梁替代传统砖过梁,怎么把荷载分散到两侧的构造柱上,连窗台的泛水坡度都画了节点大样。
丁敬国端着茶杯在旁边听着,嘴角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压住。
这就是实力!
宋母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各位领导,都这个点了,就在这儿吃饭吧?”
赵怀谨这才想起温在宜还在医院里躺着。
虽然图纸的事让他对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失望。
但说到底,老温这些年对席家那丫头的照顾是真的,在宜也算他看着长大的晚辈。
孩子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他作为长辈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
“饭就不麻烦了,”他朝宋母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在宜还在医院,我得过去看看。”
宋母本来也是客气。
这么多人真要留下来吃饭,她那个小灶台得忙活到什么时候去?
茵茵和鹤眠本来就挺能吃的,再多添几张嘴,她今晚上甭想歇着了。
她面上还是笑呵呵的,嘴上说着“那下次,下次一定来”,手上已经利索地把围裙解下来了。
董鸣没想到自己还有进别人家没饭吃的时候呢。
叫着一帮子人也跟着撤退。
赵怀谨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看着席茵。
“席茵同志,专项组那边你尽快回来。之前是我发的话把你清退的,今天我当着老丁的面再说一遍,你回专项组,名正言顺,是我目不识珠。”
席茵点了点头,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淡然。
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可惜了。
温在宜这一晕,倒是把节奏打断了。
她还想着趁赵怀谨在的时候,找个由头把原身的身世捅出来。
现在人要去医院看温在宜,她总不能拦着不让去。
不过也没关系,锤死温在宜偷图纸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认亲的事不急在这一时,来日方长。
温在宜一个人在病床上堪比热锅上的蚂蚁。
生怕赵怀瑾一时好奇,问席茵是哪里的。
到时候可就都瞒不住了。
好在,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看到赵怀瑾神色有点难看地进了病房门,温在宜这颗心也是放下了。
“赵叔叔。”
“躺着吧,别动。”
赵怀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许久。
温在宜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实在是没有任何借口来解释她做的事情了,席茵恨不得列一个口供下来。
再把证据摆的整整齐齐。
“在宜,”赵怀谨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
“你爸把你托付给我,让我在浙省多照看你。我自认为这些年对你的照顾不算少。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温在宜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这一次不是演的。赵怀谨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她心里真的慌了。
如果赵叔叔还肯骂她,那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他不骂她,只是这样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自己从不认识的人。
她宁可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赵叔叔,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她的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看到席茵的方案那么好,丁院长那么器重她,我心里着急。我觉得自己学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半路出家的,我就……我就没忍住。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您骂我吧,打我几下也行,您别这样看我——”
赵怀谨看着她涕泪连连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说到底,在宜也是太要强了。
从小样样拔尖,到了丁敬国手底下却被一个学历不如自己的姑娘压了一头,落差太大了,一时想岔了也是有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图纸的事,你得当面去给席茵同志道歉。人家的心血被你拿了去,还反过来被你扣了个关系户的帽子,这个歉,你必须道。”
温在宜的手指在被子上猛地攥紧了一下。
给席茵道歉?
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
但她没有犹豫,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乖乖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应该去道歉。赵叔叔您放心,我会去的。”
只要那件事情没有暴露出来,只要赵叔叔还不知道席茵就是那个席茵,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道个歉算什么,只要能稳住赵叔叔,这一切都还能挽回。
“赵叔叔,”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惹人怜惜的试探。
“那专项组……我还能留在设计院吗?哪怕不进专项组也行,只要能跟着丁院长继续学习。我是真的喜欢做这一行,您知道的。”
赵怀谨看着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说到底,在宜做这一切的根由还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年轻人犯了错,总不能一棍子打死。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专项组的事,我会再去找老丁说说情。他要是不松口,你也别怪他,就他那个驴脾气,能让他松口的人还没生出来。至于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的表现。”
温在宜心中大喜过望,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赵叔叔,我想好了。等我出了院,我请席茵同志和宋鹤眠同志吃个饭,当面表示歉意。”
“到时候您也在场,给我们做个见证。我是真心想改过,想让大家都知道,席茵同志是真有本事的人,之前那些谣言都是我的错。”
赵怀谨听她这么说,眉头的皱痕终于松了几分。
能主动提出公开道歉,说明这孩子是真的想通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欣慰:“你能这么想,很好。做人做事,诚信是第一位的。这次的事是个教训,以后记住了。”
温在宜乖巧地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缓缓落了地。
只要赵叔叔还愿意管她,她就还有机会。
她正暗自庆幸,赵怀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好久没跟你爸打电话了,席家那丫头在苏市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