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所有家务活都是我媳妇干的!
宋母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但马上又压了回去。
她偷偷瞄了席茵一眼。
儿媳妇脸上还是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她就知道还没完。
老太太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把脸扭到一边假装抹眼泪。
席茵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来看着赵怀谨,目光里没有控诉,只有一种被伤透了心的淡然。
她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温在宜抱了赵怀谨这么多年的大腿,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条大腿拽过来。
而要让赵怀谨的歉疚达到顶峰,光靠图纸的事还不够,她需要更深的筹码。
她需要在赵怀谨心里埋下一根刺,等将来他知道她就是那个席茵的时候,那根刺才会疼得他夜不能寐。
“赵司令员,您不用客气。”
“也是我们这样草根出身的人,不值得让人尊重吧。做出什么成绩来,都是没有人相信的。”
宋母在旁边听得牙都酸了。
昨天晚上还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跟自己吹牛的小丫头片子,这会儿倒是谦虚得紧。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段话配上席茵那张委屈又不失倔强的脸,杀伤力巨大。
自己还是得练练。
果然,赵怀谨听完这番话,脸上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诩明察秋毫,结果被人当枪使了还在那儿给人鼓掌。
“席茵同志,你放心,”赵怀谨语气里的郑重比刚才又重了几分。
“我回去之后,一定让温在宜当面给你道歉。项目组的工作,还是能者居之。再也不会出现这种靠偷图纸、靠走后门抢占别人成果的事。”
丁敬国和董鸣在旁边连连点头,丁敬国还特意看了赵怀谨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赵怀谨假装没看见,谁让他现在不占理呢?
董鸣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几次想插话都没插进去。
他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个空档,刚要开口,就被席茵下一波情真意切的诉说给堵了回去。
他急得直扯赵怀谨的袖子,用口型无声的比画:“不是说好了挖去津市的吗?怎么又留下了?”
赵怀谨这会儿满心都是怎么弥补过失,根本顾不上看他。
董鸣只好把话咽回去,继续在旁边干瞪眼。
席茵这会儿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她站在那里,像极了替全村人跟上面来的领导陈情的乡亲自发人,言辞恳切,情绪饱满。
目光里既有委屈又有倔强,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地传递着“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我不哭”的隐忍。
赵怀谨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多好的同志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在替别人着想,他怎么就瞎了眼呢?
就在这你来我往的道歉与推辞正进行到第三轮的时候,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陈德善带着一队人赶到了。
他收到消息说赵怀谨在收购站门口跟人吵起来了,吓得茶杯都没端稳,点了一队人就往这边赶。
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工地上,他加快了脚步,走近了一看。
赵怀谨和席茵正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地鞠着躬,旁边站着一个抹眼泪的老太太和一个摇头叹气的丁敬国,场面诡异得让他脚步一顿。
“娘嘞,”陈德善脱口而出,“拜上堂了。
话音没落,身边一阵风掠过。
宋鹤眠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三两步就冲到了席茵面前,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茵茵!”他站定,把席茵挡在自己身后,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极其警惕的目光盯着赵怀谨。
他平时在团里严肃归严肃,但从不会这样看上级。
那双眼睛里的戒备和不信任,像是护食的狼,谁来都不好使。
赵怀谨看着昨天还跟自己把酒言欢的小团长,此刻用一种看敌人的眼神盯着自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关于这次席茵同志图纸被偷的事情,关于专项组用人不公的事情,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该追究的追究,该道歉的道歉,一个都不会少。”
温在宜被勤务兵架到病房的时候,还晕着。
护士给她量了血压、测了脉搏,说了句“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激动导致的昏厥,休息一下就好”,然后便推着药车出去了。
勤务兵跟护士去办住院手续,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温在宜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眼睛就睁开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目光清醒,和方才那个软软倒下去的人判若两人。
她侧耳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没有人。
勤务兵还在护士站那边排队。
赵叔叔不知道来了没有,但是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她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沿着走廊快步走到护士站。
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温在宜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急切:“同志,我能借个电话吗?家里有急事。”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是刚才被送进来的那个病人,便把电话从台面上推了过来。
温在宜拿起听筒,手指飞快地拨了几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爸,”温在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赵叔叔和席茵碰上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没有慌张,只有冷静的询问。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勤务兵办完手续正往回走。
温在宜生怕赵怀瑾过来,看到自己没有晕,又要把图纸的事情重提。
匆匆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原处,朝护士点了点头,转身回了病房。
勤务兵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她已经重新躺好,被子盖得整整齐齐,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从未离开过这张床。
席茵一行人从工地离开之后,赵怀谨执意要送席茵回家。
席茵推辞了几次没推掉,只好由着他跟董鸣、丁敬国一道,簇拥着宋母往回走。
陈德善带着人跟在后面,压低了声音跟宋鹤眠说:“你娘是真厉害,我远远看着老赵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我在他手底下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宋鹤眠没说话,目光一直盯着前面走在席茵旁边的赵怀谨,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又加快了几分。
宋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格外齐整。
地上铺着新砌的青砖,砖缝填得严严实实,走上去稳稳当当;
院墙根下开出一小片菜地和花圃,韭菜和小葱长得正旺,绿油油的,边上还搭了一排豆角架。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按颜色深浅依次排列,连夹子的间距都差不多。
窗台上晒着一排萝卜皮,切得厚薄均匀,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淡淡的金黄。
赵怀谨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感叹了一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席茵同志不仅专业水平高,这琐碎事也处理的井井有条。”
宋鹤眠站在旁边,面色如常地应了一声:“赵司令员过奖了。”
他挺直了腰板站在那儿,坦然地接受着所有人投来的赞许目光,脸上那个矜持又自得的微笑恰到好处。
似乎这整洁的院子、整齐的菜畦、晾晒得井井有条的衣物,统统都在他媳妇的治下格外和谐。
没有人知道院子是他每天早上扫的,衣服是他洗的,就连窗台上晒的萝卜皮,也是母亲切好了他端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