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道个歉就想走?
宋母在旁边站了许久了。
她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有一件事她弄明白了。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领导,就是帮着那个姓温的来欺负人的。
现在真相大白了,道个歉就想走?
宋母在旁边听着,心里那股火噌地就蹿上来了。
查清楚了就好?
怎么能好?
她茵茵被清退出专项组的时候谁来说句对不起了?
那些街坊邻居在背后嚼舌根说茵茵是关系户的时候谁来说句对不起了?
现在轻飘飘一句对不住就想翻篇?
吃屁去吧!
宋母三步并作两步从灶房里冲了出来,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她个子不高,站在赵怀谨面前矮了大半个头,但那股气势硬是让这位司令员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这人真是好笑,”宋母把手里的抹布往旁边一搁,双手叉腰,难得的大嗓门。
“不去让那个始作俑者出来道歉,找个不相干的人来低头,是什么意思?看他老,让我们家茵茵不好意思说不行?欺负人也不带这么欺负的!”
席茵吓得魂都快飞了。
宋母不知道赵怀瑾是谁。
但是她知道啊!
津市军区司令员,布防总统领,宋鹤眠上级的上级见了都得敬礼的人物。
婆婆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要是把人得罪了,宋鹤眠在部队还怎么混?
她赶紧上前拉住宋母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
“妈,没事了,解释清楚了就行了。赵司令员也是被人蒙蔽了,不怪他。”
“什么叫不怪他?”
宋母挣开席茵的手,声音更响了。
“你是被人偷了图纸还被人反咬一口,他当领导的不查清楚就发话把你赶出来,这叫不怪他?茵茵你别拉我,今天这事不掰扯明白谁都别想走!”
赵怀谨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活了这把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在大街上被一个女同志堵着骂,还真是头一回。
更要命的是,人家骂得句句在理,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身后的勤务兵不要上前,然后放缓了语气,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说道。
“妹子,你说得对,是我们的错,我们不会逃避。但是在宜那孩子到底年轻,刚晕过去送医院了,就是有想道歉的心,也没有道歉的力啊。”
丁敬国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这个虎妹子是真虎啊。
自己儿子还在部队呢,也不管对方是谁就是开始骂了。
难道都以为当领导的都和他一样和蔼可亲吗?
他认识赵怀谨几十年了,什么时候见这老东西跟人这么低声下气说过话?
但是虎也得有个限度,要是等她知道面前这位是津市军区的司令员,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赶紧上前打圆场,拽了拽宋母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妹子哎,消消气,这事咱们回头再说——”
“你们俩拉我干什么?”
宋母一把甩开丁敬国的手,挺直了腰板,那架势活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今天就是主席来了我也要把事情说清楚!”
“偷人图纸,还要栽赃陷害,当初我们茵茵是凭着真本事进的设计院,凭什么说我们是走的后门?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不知道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女同志哪里学来的坏风气,就可着我们家茵茵祸害!”
她越说越气,声音在整个工地上空回荡。
“当初招人的是你们设计院,哪一条规定了高中生不能去面试?还要大学呢,这个世道有几个大学生?你们设计院里坐着的,个个都是大学生吗?怎么到了茵茵这里就成关系户了?”
席茵彻底呆住了。
她原本还想着怎么跟赵怀谨周旋,怎么不卑不亢地让这位司令员欠自己一个人情,结果婆婆这一通输出直接把她所有的策略都打乱了。
可她不得不承认。
宋母的话句句踩在痛处上,没有一句废话。
姜还是老的辣,她今天是见识了。
亲妈啊!
她飞快地在心里把局势重新盘了一遍。
温在宜刚才那一晕虽然狼狈,但确实把局面从“抄袭实锤”变成了“人晕了不好追究”。
既然温在宜会演苦情戏,她席茵凭什么不会?
她有一个温在宜永远比不上的优势。
她是真委屈。
图纸是真的丢了,专项组是真的被清退了,被街坊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了大半个月也是真的。
这些委屈现在拿出来,一点都不过分。
席茵抬手捂住嘴,努力让自己的眼眶泛红。
然后扯了扯宋母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妈,您别说了。是我能力不够,家里穷,没能好好完成学业。想着做点工作补贴家用,但还是事与愿违了。不怪别人,是我自己不够好。”
宋母正骂在兴头上,忽然听到儿媳妇这番带着哭腔的自白,先是一愣,然后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儿媳妇是什么人她还不清楚?
昨天晚上躺在床上还搂着她的胳膊说妈你放心,你儿媳妇才学天下第一,区区一个项目组我根本看不上。
这会儿倒谦虚起来了。
她把到了嘴边的笑意硬生生憋回去,迅速切换了表情,眼圈也跟着红了。
“茵茵,是咱们家没本事,没有个当大官的叔叔,让你受委屈了。”
宋母一边说一边拍着席茵的手背,声音里头难掩哽咽。
丁敬国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福至心灵。
混沌了半辈子的脑子,突然开了窍。
他也跟着叹了口气,干瘦的身板在风里微微佝偻着,看起来格外凄凉:“连自己看中的人才都留不住,我也是没用啊,白活了这把岁数了。”
三个人往那儿一站。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眼圈通红地护着儿媳妇,一个干瘦老头在那儿自怨自艾,中间夹着一个眼眶微红、强忍着不哭出声的年轻姑娘。
这幅画面任谁看了都得动容。
周围的邻居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有人小声说“这席茵是真有本事”。
有人嘀咕“那个姓温的也太欺负人了”。
还有人冲赵怀谨的背影指指点点。
赵怀谨站在这群人中间,心里那个滋味啊,比在战场上打了一场败仗还难受。
他这一辈子做人做事,最看重的就是一个公道。
结果他不但没有给公道,还帮着欺负人。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道歉不足以弥补对你们的伤害。事情现在已经很明朗了,这位同志——”
“席茵,”丁敬国飞快地接上,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她叫席茵。你把人家的项目都搅黄了,连人家叫什么都没记住?”
赵怀谨被噎了一下,谁说他没记住,就是觉得和老席家那个闺女一个名字有些别扭而已。
心中千百愁绪,但硬是没发作。
“席茵同志的能力有目共睹,之前是我鼠目寸光,偏听偏信,让你受委屈了。专项组你该进去还是进去,项目上的事,不能再因为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