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我拉的赞助

董鸣不明所以,但丁敬国难得这么高兴,他也不好扫兴,便点了点头。
“那就去看看吧。”
赵怀谨更是求之不得。
昨天在工地上被席茵一句“涉及机密”给顶了回来,正愁没机会再去看一眼,现在老丁亲自开口邀请,他哪有不去的道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欣然应允。
席茵却有点不乐意了。
这么多人呼啦啦地去工地,晓东他们还干不干活了?
那帮小子本来纪律就不怎么严,一见大领导来了肯定又要紧张得手足无措,半天工期都得耽误。
她朝丁敬国使了个眼色。
带这么多人去是几个意思?
丁敬国疯狂朝她使了回来:别问,带他们去就对了。
席茵不明白丁敬国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只好妥协,点了点头:“那行吧,不过各位领导到了工地上别站太近,到底是工地,不太安全。”
温在宜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她是真的不敢让赵怀谨和席茵单独相处。
只要赵叔叔起了疑心,顺藤摸瓜去查,不用半天就能查得明明白白。
到那时候,她爸谎称收养席茵的事、图纸的事,一条都藏不住。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温在宜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我对席茵同志的框架结构也很感兴趣,正好学习一下。”
席茵这下真的有点奇怪了,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
这人昨天还在她工地上指手画脚说什么房子要塌了,今天又说感兴趣要学习,小东西还有两幅面孔呢。
她耸了耸肩,没说什么,率先转身出了会议室。
丁敬国紧随其后,董鸣和赵怀谨跟在后面,几个津市来的参谋也稀稀拉拉地起身跟上。
温在宜走在最后,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席茵领着这一行人到工地的时候,晓东正蹲在基槽边上拿卷尺量深度。
他一抬头,看见自家师傅身后跟了五六个穿军便服的老头,个个气场不凡。
打头那个头发花白的他昨天还见过。
见人真的往这边来,晓东手里的卷尺差点掉进基槽里,慌忙站起来,不知道该敬礼还是该打招呼,整个人僵成了一根电线杆。
席茵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该干什么干什么。
晓东如蒙大赦,转身蹲回基槽边上,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比刚才僵硬了不止一倍。
领导一来,他恨不得拿抹布把槽底都磨亮了。
赵怀谨站在工地边上,看着席茵这副自然的模样。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越来越重。
名字一样,神态也像当初的席工,连说话时那股不卑不亢的劲儿都像。
他记忆里那个老席,也是这样,天塌下来眼皮都不抬一下,说话慢条斯理的,却总有办法让人听他的。
要不是老温亲口跟他说过,席家那丫头在苏市好好读着大学,他差点就要以为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席茵了。
“各位领导,”席茵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来,面对这一群位高权重的人物,语气跟刚才在会议室里一样自然,甚至比刚才更放松了几分。
毕竟在自己的地盘上,她有一种得天独厚的从容。
“既然都来了,那我就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个项目的基本情况。”
她拿起图纸,从受力分析讲到结构选型,从地质条件讲到独立基础的适用性,每一个环节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不用砖基础?
因为地质条件好,承载力够,砖基础放脚太宽反而浪费。
为什么用独立基础加基础梁?
因为荷载不大,两层半的厂房没必要上桩基。
混凝土试块的养护周期怎么安排,钢筋的弯钩长度怎么控制,排水沟的坡度怎么留,桩基虽然省钱但在这种地质条件下反而会增加不均匀沉降的风险。
董鸣起初只是抱着给老丁一个面子来转转的心态。
听到后来不知不觉往前挪了好几步,从人群后排一直挪到了最前面。
等席茵讲到节点防水处理的细节时,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了赵怀谨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温在宜留下还是走他没意见。
但这人,必须带走。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和工人。
有人是来看宋团长家媳妇到底会不会盖房子的,有人是来看设计院领导来工地干什么的,还有人纯粹是看到穿军装的人多、凑过来听个响。
席茵站在人群中间,声音清朗,手势利落,愣是没有一丝怯场。
周琼从灶房那边小跑着过来。
她本来想问问席茵,不是去市区看材料吗怎么带了一帮人回来?
还没开口就看到席茵朝她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周琼辨认了半天。
“我拉的赞助。”
赞助?
又是个新词儿。
她来不及追问,连忙转身去倒水,端着一搪瓷盘的搪瓷杯小跑着给几位领导递过去。
“领导大驾光临,我们这小本买卖怎么还惊动你们了,来来,喝水。”
宋母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工地上那一群穿军装的人围着自家儿媳妇,心里咯噔一下。
上回丁院长来家里的时候她就提心吊胆了好几天,这回倒好,直接来了一群。
抓着周琼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这么多人,不会也是来说茵茵学历不够、不能干了吧?”
周琼拍了拍她的手背:“婶子您放心,茵茵应付得了,您是没看见,那几个老头听她讲话听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温在宜站在人群最外围,离赵怀谨不远不近地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从席茵开口讲第一个专业术语起,她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仔细观察着赵怀谨和席茵之间的互动。
见赵叔叔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在听,偶尔点一下头,往基槽里看一眼仅此而已。
席茵也没有多看他一眼,把他当成和其他领导一样的普通听众来招呼。
在宜的心缓缓落回了原处。
她觉得自己之前的紧张实在是多余。
这两个人根本没见过面,她怕什么?
她就是自己吓自己。
想到这里,温在宜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赵怀谨身侧,轻轻叹了口气。
“席茵同志确实很会表达,在工地上积累了不少经验,不过赵叔叔,专项组的名单还没定下来,丁院长这边方案也没最终确认,咱们是不是该先回去把正事办了,项目也好顺利推进不是?”
等盖了章,大家都安心。
赵怀谨果然被提醒了,点了点头。
话还没出口,丁敬国先开了口。
“不急。”
丁敬国慢悠悠地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他把图纸在旁边的木桌上摊开,转头看向席茵,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
“席茵,这个图纸你熟悉不?”
温在宜骤然瞪大了眼睛。
席茵刚讲完节点处理,听到丁敬国叫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眼睛一亮。
“哎?您找到我的图纸了?之前不是放在您办公室丢了吗,这个转角配筋我后来重新算过,可以再优化一下,您看这里要是加个构造柱就更稳了。”
几人都震惊了,这不是刚刚老丁要过去,温在宜的图纸吗?
温在宜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