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见世面

“昨天意大利剧院上演罗西尼的《塞维利亚的理发师》,”他说,“我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美妙的音乐。我的天,在意大利剧院有一个包厢是多么幸福啊!”

高老头抓住了传过来的这句话,就像一条狗看准主人的一个动作那样。

“你们真舒服啊,”沃盖太太说,“你们男人,你们能随心所欲地玩儿。”

“您是怎么回来的?”伏特冷问。

“走回来的。”欧仁回答。

“我呀,”诱惑者说,“我不喜欢半吊子的快乐,我宁愿坐自己的车去,坐自己的包厢,舒舒服服地回来。要么全套,要么拉倒!这就是我的格言。”

“而且是美好的格言。”沃盖太太接茬儿说。

“您也许会去看德·纽沁根夫人,”欧仁低声对高老头说,“她当然会张开手臂欢迎您。她想从您那里了解我的详细情况。我知道她千方百计想受到我的表姐德·鲍赛昂子爵夫人的接待。别忘了告诉她,我非常爱她,自然会想到让她如愿以偿。”

拉斯蒂涅赶紧到法学院去,他想尽量不待在这座令人讨厌的公寓里。他几乎整天闲逛,就像抱着热烈希望的年轻人一样,头脑里充满狂热的想法。伏特冷的议论使他思索社会生活。这时,他在卢森堡公园遇到了他的朋友毕安训。

“你怎么这样沉着脸?”医科大学生问他,挽着他的手臂在宫殿前面散步。

“我被一些坏念头搅得心烦意乱。”

“哪些坏念头?念头也是可以治的。”

“怎么治?”

“向它屈服。”

“你不知道指的是什么就嘲弄。你看过卢梭的作品吗?”

“看过。”

“你记得有一段话,说是如果他不离开巴黎,单凭意念,能在中国杀死一个年老的满大人,因此发财致富,他问读者会怎么做吗?”

“记得。”

“那么你会怎么做?”

“啊!我已经杀了三十三个满大人了。”

“别开玩笑。得,如果你确定能办得到,只要你点点头,你干不干?”

“这个满大人,他很老吗?嘿,管他年轻年老,瘫痪还是身体好,说实话……见鬼,哎,不干。”

“你是一个正直的小伙子,毕安训。如果你爱上一个女人,爱得神魂颠倒,而你需要钱,需要很多钱,供她衣着、车马,总之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愿望,你会怎么办?”

“你剥夺了我的理智,却要我来理论!”

“喂,毕安训,我快要疯了,给我治疗吧。我有两个妹妹,她们是又美又纯朴的天使,我想让她们得到幸福。从现在起五年内,哪里能为她们的陪嫁弄到二十万法郎呢?你看,人生有些场合非要大赌一下不可,不能用自己的幸福去挣小钱。”

“每个人踏入社会都要提出这个问题,而你想快刀斩乱麻。亲爱的,要这样干,非得是亚历山大,否则,就要去苦役监。我呀,我宁愿将来在外省过平凡的生活,简简单单地接替我父亲的位置。人的情感在最小的圈子里跟在广阔的天地里一样能得到满足。拿破仑吃不了两顿晚饭,他的情妇也不比在嘉布遣会医院的实习医生更多。亲爱的,我们的幸福总是离不开我们从头到脚的身体,不管这幸福的代价是每年一百万还是一百路易,在我们内心,固有的感觉是一样的。我做出决定,让那个中国人活命。”

“谢谢,你的话对我有好处,毕安训!我们永远是朋友。”

“喂,”医科大学生又说,“我刚才在植物园上完居维叶的课出来,看见米旭诺和波阿雷坐在一张长凳上同一位先生谈话。去年议院附近闹事时,我见过他。我觉得他很像一个暗探,化装成一个靠利息生活的老实市民。我们来研究一下这一对儿吧,我以后会把原因告诉你。再见,我要去上四点钟的课了。”

当欧仁回到公寓的时候,他看到高老头在等他。

“喏,”老头儿说,“这是她的一封信。瞧,字写得多漂亮!”欧仁拆开信,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