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见世面
“为了来会您,我把事情都弄糟了,”他说,“我来告诉您,免得我白白地做出牺牲。”
子爵夫人脸上的光辉,让欧仁学会了识别真正爱情的神态,不会把它同巴黎人调情的装腔作势混同起来。他赞赏表姐,讷口不言,叹了口气,把位子让给了德·阿瞿达先生。
“一个女人爱到这个地步,是多么高尚、多么崇高啊!”他心想,“而这个人为了一个漂亮而没有头脑的女人,背叛了她!怎么能背叛她呢?”
他心里感到孩子般的气愤。他真想蜷缩在德·鲍赛昂夫人的脚边,他企望拥有魔鬼的力量,把她带到自己的心坎里,就像一只鹰从平原上把还在吃奶的小白羊叼到巢里一样。在这个美丽的大博物馆中,没有一幅属于他的画,没有一个属于他的情妇,他感到很屈辱。
“有一个情妇和一个近乎王侯的地位,”他心想,“是权力的标志!”
他望着德·鲍赛昂夫人,就像一个受到侮辱的人望着他的对手一样。子爵夫人朝他转过身来,使了个眼色,对他的识趣不胜感激。
第一幕刚演完。
“您跟德·纽沁根夫人很熟,可以把德·拉斯蒂涅先生介绍给她吗?”她对德·阿瞿达侯爵说。
“她会很高兴见到这位先生的。”侯爵说。
漂亮的葡萄牙人站了起来,挽住大学生的手臂,一转眼工夫,便来到德·纽沁根夫人身边。
“男爵夫人,”侯爵说,“我荣幸地把欧仁·德·拉斯蒂涅骑士介绍给您,他是子爵夫人的表弟。您令他产生了深刻的印象,我想补足他的幸福,让他接近他的偶像。”
这几句话用俏皮的口吻说出来,但去掉了有点儿唐突的想法,经过巧妙的掩盖,绝不会让一个女人讨厌。德·纽沁根夫人露出微笑,把她丈夫的位子让给欧仁,而她丈夫刚刚离开了。
“我不敢向您提议待在我身边,先生,”她对他说,“一个人能幸运地待在德·鲍赛昂夫人身边,是不肯离开的。”
“可是,”欧仁低声对她说,“我觉得,夫人,如果我想取悦我的表姐,我最好还是待在您身边。”他又提高嗓门儿,“在侯爵先生到来之前,我们谈到了您和您的高雅风度。”
德·阿瞿达先生抽身走开了。
“不错,先生,”男爵夫人说,“您要待在我身边吗?我们可以混熟了。德·雷斯托夫人已经使我非常想见到您。”
“那么她真会作假,她早把我拒之门外了。”
“怎么回事?”
“夫人,我有责任把原因告诉您。不过,要说出这样一个秘密,我要求您多多原谅。我是您父亲的邻居。我不知道德·雷斯托夫人是他的女儿。我不够谨慎,非常无知地提到了他,激怒了您的姐姐和您的姐夫。您不会相信,德·朗热公爵夫人和我的表姐认为这种背弃父亲的行为是多么恶劣。我给她们叙述了这个场面,她们笑得像疯了一样。当时,德·鲍赛昂夫人在您和您姐姐之间做了对比,说了您很多好话,告诉我,您对我的邻居高里奥先生非常好。确实,您怎么会不爱他呢?他这样舐犊情深,连我都嫉妒了。今天上午我们花了两个小时谈论您。今天晚上,我脑子里还装满了您父亲对我说的话。在同表姐吃晚饭时,我对她说,您是这样美,不会也一样深情吧?德·鲍赛昂夫人大概想成全我这样热烈的倾慕,便把我带到这里来,以她惯有的优雅对我说,我会在这里见到您。”
“先生,”银行家的妻子说,“我该怎样感激您才好呢?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能成为老朋友了。”
“尽管在您身边,友谊应该不算平庸的感情,”拉斯蒂涅说,“我还是不愿永远做您的朋友。”
初出茅庐的人这老一套蠢话,看来总是讨女人喜欢,只有冷静地读来,才会觉得贫乏。年轻人的手势、声调、目光,使这话具有难以估量的价值。德·纽沁根夫人觉得拉斯蒂涅很可爱。然后,像所有女人一样,她对大学生如此密集地提出的问题无话可说,她的回答便扯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是的,我的姐姐对可怜的父亲的所作所为是大错特错了,他对我们而言确实是一尊神。德·纽沁根先生明确地吩咐我,只能在上午接待我的父亲,我才不得不做出让步。但是我难过了很长时间。我哭泣。婚后的粗暴,继之而来的霸道,是扰乱夫妇生活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在世人眼里,我是巴黎最幸福的女人,实际上是最不幸的女人。这样对您说,您会觉得我疯了。但是您认识我的父亲,以此而论,您不能算外人了。”
“您永远都不会遇到第二个人,”欧仁对她说,“如此热烈地希望属于您。您在寻找什么?是幸福。”他用扣人心弦的声音说,“唉,对一个女人来说,如果幸福是被人爱,受到崇拜,有一个朋友,她能倾诉自己的愿望、梦想、烦恼、快乐,把自己的心灵赤裸裸地袒露出来,包括可爱的缺点和美妙的优点,不用担心背叛,那么请相信我,这颗忠诚的始终热烈的心只能在一个充满幻想的年轻人身上找到。只消您做出一点儿表示,他就会为您赴汤蹈火。他对世界还一无所知,也不愿知道,因为对他来说,您就是整个世界。我呀,您看,您要嘲笑我的天真,我来自外省的偏僻角落,不谙世事,只了解心灵美好的人。我本打算不谈情说爱。我终于见到了表姐,她把我当作心腹,她让我看到了爱情的宝贵。我像谢吕班一样,爱慕所有的女人,在我可能忠于她们当中的某一个之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您,便像触电一样感到自己被您吸引了。我早就已经向往您了!但是我没有想到实际上您是这样漂亮。德·鲍赛昂夫人吩咐我不要死盯住您看。她不知道您美丽的红嘴唇、白皙的肤色、这样温柔的眼睛是那样吸引人。我呀,我也对您说了些疯话,但请让我说下去。”
女人最喜欢听人诉说甜言蜜语,最一本正经的女人也听得进去,即使她们不应该回应。拉斯蒂涅这样开场,又知趣地压低声音,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通。德·纽沁根夫人用微笑来鼓励他,一面不时地去望德·玛赛,他一直没有离开加拉蒂奥纳公主的包厢。直到德·纽沁根的丈夫来找她回家,拉斯蒂涅一直待在她身边。
“夫人,”欧仁对她说,“在德·卡里格利亚诺公爵夫人开舞会之前,我希望能去拜访您。”
“既然夫人请了您,”男爵说,这个大块头阿尔萨斯人,他的圆脸表明他精明狡猾,“您可以放心受到欢迎。”
“我的事进展顺利,因为她听到我说:‘您爱我吗?’她并没有怎么吃惊。笼头已经套上了,让我们跳上去驾驭吧。”欧仁一面想着,一面去见德·鲍赛昂夫人。她正站起来,要同德·阿瞿达先生一起离开。
可怜的大学生不知道男爵夫人心不在焉,正等待着德·玛赛令人心碎的、决定命运的一封信。欧仁对虚假的成功感到很高兴,陪伴着子爵夫人来到列柱廊下,人人都在那里等马车。
“您的表弟换了一个人,”当欧仁离开他们时,葡萄牙人笑着对子爵夫人说,“他就要炸掉银行了。他灵活得像一条鳗鱼,我相信他前途无量。只有您会让他挑中一个正需要安慰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