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次拜访

“我就是要叫您说这一句话。”他回答,那种机智的目光足以使别的女人放心。

他拿起子爵夫人的手,吻了一下,然后离开了。

欧仁用手掠了一下头发,扭动着身子准备行礼,以为德·鲍赛昂夫人要想到他了。但她骤然冲向前去,跑到走廊上,来到窗前,望着德·阿瞿达先生登上了车。她侧耳细听他的吩咐,听到穿号衣的跟班对车夫重复说:“上德·罗什菲德先生家。”

这句话和德·阿瞿达先生投入车中的方式,对这个女人来说,不啻闪电和霹雳。她返身回来,恐惧万分。在上流社会,最可怕的灾难莫过于此。子爵夫人回到卧室里,坐在桌前,拿过一张漂亮的纸。她写道:

如果您在罗什菲德家而不是在英国大使官邸吃晚饭,您就一定要同我解释清楚不可,我等着您。

有几个字由于手发抖而写得歪歪扭扭,她修改了一下,签上一个“C”,意思是“克莱尔·德·勃艮第”。她拉铃叫人。

“雅克,”她对马上进来的贴身男仆说,“你七点半到德·罗什菲德先生家,要求见德·阿瞿达侯爵。如果侯爵先生在那里,你就把这封信交给他,不用等回音;如果他不在,你就回来,把信交还给我。”

“子爵夫人,客厅里还有人等着。”

“啊,没错。”她说完,推开了门。

欧仁开始感到很不自在,他终于看到了子爵夫人,她对他说话时声音激动,这种激动搅乱了他的心弦:“对不起,先生,我刚才要写一封信。我现在可以陪您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为她在想:“啊!他想娶德·罗什菲德小姐!可他是自由的吗?今晚,这门婚事就会毁掉,或者我……明天就来不及了。”

“表姐……”欧仁回答道。

“嗯?”子爵夫人说,那种傲慢的目光令大学生的身子冷了半截。

欧仁懂得这个“嗯”吗?三个小时以来,他大长见识,以至立刻警惕起来。

“夫人……”他红着脸改口道。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请原谅,我需要大力扶持,一丁点儿亲戚关系都会起作用。”

德·鲍赛昂夫人微笑着,不过神情很悲凉。她已经感到厄运在她周围的空气中发出轰鸣。

“要是您了解我家的处境,”他继续说,“您一定会扮演助人为乐的仙女角色,她们乐于给孩子们排除障碍。”

“喂,表弟,”她笑着说,“我怎样才能帮到您呢?”

“我也说不上来。跟您拉上早已疏远的亲戚关系,已经是交了红运。您使我心乱如麻,我不知道来找您要说什么了。我在巴黎只认识您一个人……啊!我想请教您,求您把我当作一个可怜的孩子,他愿意待在您身边,为您出生入死。”

“您肯为我杀人吗?”

“我会杀死两个。”欧仁说。

“真是孩子!是的,您是个孩子,”她说,忍住了几滴眼泪,“您呀,您会真诚地爱!”

“嗯!”他点了点头。

子爵夫人由于大学生勇气十足的回答而非常关心他。南方人第一次用了心机。在德·雷斯托夫人的蓝色小客厅和德·鲍赛昂夫人的粉红小客厅之间,他读完了三年的“巴黎法”。这部法典虽然没有人谈过,却构成了一部高级的社会法则,学好和运用好,就处处是坦途。

“啊,我想起要说的话了。”欧仁说,“在您的舞会上,我注意到德·雷斯托夫人,今天早上我去过她家。”

“您一定大大打搅了她。”德·鲍赛昂夫人微笑着说。

“唉!是的,我十分无知,如果您拒绝帮我,所有人都会反对我。我相信,在巴黎,很难碰到一个年轻、漂亮、有钱、风雅而又没有主儿的女人,我需要有一个女人,将你们女人、你们善于解释清楚的人生是怎么回事告诉我。我到处都遇到一个德·特拉伊先生。我来找您,是想请教您一个谜底,请您告诉我,我干的蠢事属于什么性质。我提到一个父亲——”

“德·朗热公爵夫人来访。”雅克打断大学生的话头说,大学生做了一个表示强烈不满的手势。

“如果您想成功,”子爵夫人低声说,“首先不要这样情绪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