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沃盖公寓

“给沃盖妈妈记上两分。”伏特冷说。

“有谁注意到今天早上有雾吗?”博物馆职员问。

“这是一种没有过的狂雾,”毕安训说,“一种阴沉沉的、愁惨的、绿色的、喘息的雾,一种高里奥雾。”

“高里奥拉玛雾,”画家说,“因为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喂!高里奥老爷,提到您啦。”

高老头坐在桌子的末端,靠近上菜的门边。他抬起头来,从餐巾下面拿起一块面包闻着,这是有时流露出来的商业老习惯。

“哟,”沃盖太太尖刻地对他嚷道,声音之大盖过了勺子、盆子和说话声,“您觉得面包不好吗?”

“相反,太太,”他回答,“这是用头等货色埃唐普面粉做的。”

“您凭什么看出来的?”欧仁问他。

“凭那种白,凭那种味道。”

“凭鼻子的判断,因为您闻过。”沃盖太太说,“您变得这样节约,最终会有办法靠闻厨房的气味过活。”

“那么,去领一张发明专利证,”博物馆职员大声说,“您可能大发一笔财呢。”

“别管他,”画家说,“他这样做,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他做过面条商。”

“您的鼻子竟是一只蒸馏瓶吗?”博物馆职员又问。

“蒸——什么?”毕安训问。

“蒸——欧亚山茱萸。”

“蒸——风笛。”

“蒸——玛瑙。”

“蒸——檐口。”

“蒸——醋渍小黄瓜。”

“蒸——乌鸦。”

“蒸——赶象人。”

“蒸——馏瓶拉玛。”

这八句回答从大厅的四面八方传过来,像连珠炮一样迅速,可怜的高老头越是傻乎乎地望着大家,仿佛尽力了解一种外语一样,这些话就越是引人发笑。

“蒸什么?”他问坐在自己旁边的伏特冷。

“蒸脚,老朋友!”伏特冷说,在高里奥头上拍了一下,把他的帽子拍下来,一直盖到眼睛上。

可怜的老人被这出其不意的拍打弄呆了,半晌一动不动。克利斯朵夫拿走了老头儿的盆子,以为他已经喝完了汤。当高里奥抬起帽子拿起勺子时,勺子在桌子上敲了一下。所有的客人哄然大笑起来。

“先生,”老人说,“您真是恶作剧,如果您胆敢再这样打我的话——”

“那么,怎么样,老头儿?”伏特冷打断他说。

“那么,您总有一天要付出昂贵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