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小灶
她端菜的动作稳当,一只手托着盘底,另一只手护着盘沿,步子不快不慢,从厨房到中院正屋,一路稳稳当当。先端来的是那锅清炖鸡,砂锅坐在一只搪瓷盘上,盘里垫了块湿抹布,怕烫着桌面。接着是香菇扒嫩豆腐,汤汁收得正好,豆腐块完整不碎,香菇片码得齐整。最后是给李越备的两道菜,爆炒腰花和焦溜肉片,一个脆嫩,一个焦香,盘边都搭了一撮香菜。
李越笑着对冯婶招呼道:“婶,赶紧把冯叔叫来一起吃。”
女人听后,连忙摇头。她把最后一道菜搁在桌上,拿围裙擦了擦手,说道:“姑爷,您不用管我们。您和小姐赶紧吃就行。厨房里还有剩的菜,等会儿我和老头子在倒座房吃就行!”
说完,便转身出了屋子。门帘子一掀一落,脚步踩在甬道上,越来越远。
李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没再多说。他伸手把砂锅盖揭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锅里是一只完整的老母鸡,鸡腿蜷着,鸡翅收着,汤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珠子,汤色清亮,没加什么多余的料,就搁了几片姜和几段葱。他拿筷子在锅里拨了拨,除了这只鸡,里头什么都没添。
李越就知道,冯婶没留什么好菜。
他抬头看了娄筱娥一眼,说道:“要不我去厨房,把这鸡汤分一半给冯叔冯婶?”
娄筱娥听后,没用李越起身。她伸手把他按回椅子上,自己转身去了厨房。她的步子比刚才利索了些,那地方虽然还疼,可走慢点还行。她从碗柜里拿了一个大号的搪瓷碗,白底蓝边的,磕了几处瓷,可洗得干净。回屋的时候,李越已经把母鸡给扒拉开了,拿筷子拆成了几块,鸡腿、鸡翅、鸡胸,分得清清楚楚。
两人配合着分出一半倒在搪瓷碗里。李越往碗里舀了两勺汤,又夹了两块鸡腿肉,堆得冒了尖。他端着碗,转身就去了前院。娄筱娥也不想一个人待在屋里,跟在李越身后,蹦蹦哒哒地也跟着去了前院。她走在后面,脚步轻快了些,刚才那点气已经消了,嘴角还带着点笑。
到了倒座房,就看到老两口正坐在炕桌边吃饭呢。
那炕桌矮,搁在炕上,两个人盘着腿面对面坐着。桌上只搁着一只搪瓷盆,盆里是白菜炖粉条,白菜切得粗,粉条坨在一起,汤汁灰白灰白的。旁边搁着两双筷子,还有半碟子咸菜疙瘩,切了丝,淋了点醋。冯叔正低头扒饭,冯婶拿着筷子,把粉条往嘴里送,嚼得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李越看看自己手里端着的搪瓷碗,里头是黄澄澄的鸡汤和嫩白的鸡腿肉。再低头看看老两口吃的,那就朴素了不少。就一盆白菜炖粉条,里头连点油腥都少见。那白菜帮子切得宽,一看就是外头的几层老叶子,粉条也是碎的多、整的少。
这下可把娄筱娥气坏了。
刚才老太太说是留了菜了,以为能喝自己吃的一样的菜呢。这不来还不知道呢,看来老两口这是单独给自己开小灶了,而是是怕给自己费钱,专门挑便宜的菜吃。
可总归,这是娄筱娥家以前的老人,他们吃喝的事,最好还是娄筱娥开口比较好。想到这,李越就想把手里的鸡汤打算放到炕桌上。
这下冯叔可就不干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伸手去推李越的胳膊。他嘴里说着:“姑爷,你这是干啥!我们老两口吃这就挺好。年纪大了,吃不了这大油大腥的东西!”说着就要把鸡汤往外推。
李越端着碗,被他推得晃了一下,汤差点洒出来。
娄筱娥这一会儿就板着脸在这看着。本想着冯叔如果太太平平地把鸡汤给接过去,自己就啥都不说了。可看着两位老人连个鸡汤都不舍得喝,娄筱娥心里就更气了。
没等李越伸手,娄筱娥一把就把鸡汤给接了过来。她端在手里,二话没说,直接走到炕桌边,把搪瓷碗里的鸡汤哗地一下扣到了白菜粉条里。那汤混进菜汤里,油花在灰白的汤汁上散开,金黄一片。鸡腿肉滚到白菜堆里,裹着粉条,油亮亮的。
然后她气呼呼地对两人说道:“以后我们吃啥,你们就吃啥。别让人家觉得咱家像活不起了似的。”
她说这话时板着脸,嘴角往下压着,眉头拧着。那语气硬邦邦的,可硬里头透着一股子不容分说的劲儿。
这时,冯婶眼含热泪地说道:“小姐,我们年纪大了,真不想拖累你和姑爷!”
娄筱娥听后,立马说道。她把搪瓷碗往炕桌上一搁,碗底磕在桌面上,当的一声。她说道:“你们说到底也算是我的娘家人。他李越既然能娶起媳妇,就得管得起饭。吃喝的事,以后用不着你操心!”
说完,她转身就气呼呼地回中院了。步子迈得急,棉鞋在青砖地上踩出啪啪的响,头也不回。门帘子一掀一落,人影就消失在院子里。
冯叔站在炕桌边,手里还攥着筷子,看着娄筱娥出去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冯婶坐在炕上,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那袖子洇湿了一片。
李越站在旁边,他看了看冯叔,又看了看冯婶,最后叹了口气,说道:“冯叔,冯婶,坐下吃吧。筱娥说的对,以后就吃一样饭,别分开做了。”
他把那盆混了鸡汤的白菜粉条往桌中间推了推,搁在两人手边。然后也没再多待,转身出了倒座房,往前院大门走。到了门口,他拿手推了推门板,确认门闩插着,又看了看墙根底下那堆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的,是冯叔下午自己搬码的。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中院。
正屋的灯亮着,窗纸上映着娄筱娥的影子,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筷子,没动,像是在等他。他推门进去,门帘子落在身后。娄筱娥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气已经消了些,可嘴角还绷着。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道:“坐下吃饭。再不吃,菜都凉了。”
李越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桌上那半只鸡还在砂锅里,汤温着,香菇豆腐也还热着。他端起碗,拿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搁进嘴里嚼了两下。娄筱娥看着他吃,自己也拿了筷子,夹了块豆腐,慢慢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