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营救
铁面,黑袍,暗紫剑背在身后,剑穗垂到膝盖。
玄冥缓缓从阴影走出来。
他走到离叶恒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少主,把刀给我。我让你带两个人走。”
叶恒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玄冥的境界——金丹后期。
真打起来,他有把握三刀之内把这个人留在这间屋子里。
但他也知道,玄冥敢一个人站在这里,就一定有不靠境界的东西。
“我爹在哪?”叶恒问。
玄冥沉默了一下。
“在第一座。”他说,“活着。”
“活着,还是被你们养着?”
“都有。”玄冥说,“你想见他,就得先把刀给我。”
叶恒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会给?”
“不会。”玄冥说,“所以我准备了别的。”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先是“轰”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地板上;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一大片,哗啦啦地往下掉;最后是尖叫,几百个人一起尖叫,声音穿过楼板,变成一种很低沉的嗡鸣。
叶恒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B3-07,承重柱,四根。三分钟。”
下面还有一行:“你猜,我先炸哪根?”
叶恒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三分钟。四根柱子。上面三百个人。
“陆昭昭。”
“在。”
“阵眼在哪?”
陆昭昭已经蹲在地上了,九枚阵盘在她面前摆成一个不完整的圆。她抬头,脸色有点白:“中间那个铜环。但师兄,那阵眼认钥匙,不认人。我们没有钥匙。”
“有。”
叶恒把天痕刀从鞘里抽出来。
刀身出鞘的一瞬间,整个房间的阵纹都亮了一下,像一池被投了石子的水。墙上的铜环开始转,越转越快,发出低低的嗡鸣。
“你要干什么?”玄冥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变化。
“插钥匙。”叶恒说。
他往前走了三步,走到房间正中,把刀尖对准地面那个最大的铜环。
“你疯了。”玄冥说,“天痕刀不是钥匙,你插进去,阵会——”
“会以为钥匙来了。”叶恒打断他,“然后就不炸了。”
“它会认主。”
“那就让它认。”
刀尖落下。
那一瞬间,叶恒觉得自己像是把手插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
太阴之力从丹田涌出来,顺着刀身往里灌,灌进阵眼,灌进那些转动的铜环。阵纹亮得刺眼,整间屋子都被照成了白色。他能感觉到阵在“看”他——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的骨头、他的血、他经脉里那点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
阵看了很久。
然后它停了。
嗡鸣声一点一点降下去,铜环的转速慢下来,墙上的光也暗了。四根承重柱的方向传来四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被拔了出来。
“成了。”陆昭昭的声音在抖,“师兄,它认你了!”
叶恒没说话。
他的右手在抖。不是累的,是阵在往他身体里灌东西——很冷,冷得像有人拿冰锥顺着他的经脉往上凿。
“撤。”他说,“把人带走。”
叶北鸢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先切苏婉的管子——三根,一根一根切,切一根就用布按住伤口。
切到第三根的时候,苏婉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抽气。
“活的。”叶北鸢说,“还有气。”
“韩小满呢?”
“我来。”
陆昭昭跑过去,从袖子里抖出一排银针,隔着舱门扎进去,扎在女孩的手腕上。韩小满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转过来,看着舱门外的人。
“别怕。”陆昭昭说,“我们是来带你走的。”
女孩没说话,只是看着,眼睛里没有焦点。
玄冥动的时候,叶恒已经准备好了。
暗紫色的剑从侧面切过来,切的是他的后腰——不是要害,是经脉。叶恒侧身,天痕刀横架,“铛”的一声,两把剑撞在一起,整间屋子的铜环同时震了一下。
“你还有心思打?”叶恒说,“楼上快塌了。”
“塌不了。”玄冥说,“你插了刀,阵就停了。少主,你比我想的聪明。”
他退了半步,剑尖垂下去。
“但你也比我想的软。”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不见了。
叶恒的瞳孔一缩——空间锚点。他转身,刀往后斩,斩空了。
玄冥出现在他右侧,离他不到一尺,左手探出,五指如钩,抓向他的虎口。
叶恒来得及挡。
但他没有挡。
因为那一抓的力道不对——太轻了,轻得像在拿什么东西。
指尖在他虎口那道旧伤上划了一下。
一道很细的口子,血珠冒出来,只有一滴。玄冥的手里多了一支很细的玻璃管,管口贴着那道口子,血被吸进去,一线红。
“够了吧。”叶恒说。
玄冥退开三步,把玻璃管收进袖子里,铁面下的眼睛看着他。
“够了。”他说,“少主,我们还会再见。”
他往后退,退进那片没有光的角落,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慢慢散开,不见了。
叶北鸢追了两步,被叶恒叫住。
“别追。”
“他拿了你的血!”
“我知道。”叶恒看着自己的虎口,那道口子很浅,血已经止住了。
他抬起头道:“上面还有人。”
……
苏婉缓缓睁开眼睛。
走廊的灯很亮,她被刺得眯了一下,然后目光慢慢地移,移到叶北鸢脸上,移到陆昭昭脸上,最后停在叶恒脸上。
“你……”她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用过,“你是……恒儿?”
叶恒蹲下去。
“姨。”他说,“我是叶恒。”
苏婉看着他,看了半晌。她的眼睛里慢慢有了点东西,不是泪,是一种很沉的了然。
“你长得像你娘。”她说。
叶恒的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姨,我们先出去。”
“等等。”苏婉的手从担架上抬起来,抓住他的袖子,力气小得几乎没有,“你爹……”
“我知道。”叶恒说,“他在第一座。我会去接他。”
苏婉摇头。
“不是……”她喘了一口气,“他是在守门。”
叶恒愣住了。
“守什么门?”
苏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更低了。叶恒不得不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门后面那个东西……”她说,“长着你娘的脸。”
她说完这句话,眼睛就闭上了。
不是死,是睡过去了。胸口还在起伏,很慢,但很稳。
叶恒蹲在原地,半天没起来。
走廊尽头,陆昭昭忽然“咦”了一声。
“师兄。”
叶恒抬头。
陆昭昭站在担架另一侧,手里捏着那枚寒月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玉佩从她怀里滑了出来,正贴在她掌心,亮着。
很淡的光,一明一暗。
和墙上的阵纹,是同一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