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地下层
叶恒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没有动,但顾明川身后的两个律师同时往后退了半步——他们不认识叶恒,但他们的身体认识。
“顾先生。”叶恒说,“庚帖收回去。”
“叶先生。”顾明川转过身,笑容不变,“我只是提亲,不犯法。”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让我收回去?”
叶恒看着他,很认真地想了想。
“凭我今天不想动手。”他说。
顾明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那我收着。等你想动手的时候,我们再谈。”
他把庚帖放回匣子,冲苏长鸿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映柔一眼。
“苏二小姐,你会有名字的。”他说,“顾家给得起。”
……
中场,叶恒去了消防通道。
秦无涯在那儿等他,靠着墙,手里玩着那枚黑戒。
“你来了。”他说。
“你让我来的。”
“我只是留了个座。”
叶恒没跟他废话。他往前走,三步,第四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秦无涯面前。
秦无涯的反应不慢。他的右手抬起来,皮手套炸开,露出底下的金属关节,五指张开,抓向叶恒的面门。那一抓带风,指甲是淬过东西的,泛着一点暗蓝。
叶恒侧头。
金属手从他耳边过去,抓在墙上,抓出五道白痕。
第二招,秦无涯左手从腰后抽出匕首,横切。叶恒抬手,两指夹住刀身,一拧。匕首断了。
第三招,叶恒的手往下走,扣住那只机械手的腕关节,一扯。
“咔。”
一截小指连着手套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秦无涯闷哼了一声,退后半步,额头上有汗,但脸上还挂着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断指。
“你断了它。”他说。
“嗯。”
“你知不知道,这截手指里有什么?”
叶恒看着他。
秦无涯弯腰,把那截断指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有个东西。你一断,它就会亮。”
他把断指举到眼前,像在看一件很喜欢的玩具。
“你猜,地下那层楼,是先炸,还是先塌?”
叶恒的心沉了一下。
……
十一点四十分,婚礼蛋糕推了上来。
九层,最上面一层是白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苏映柔作为伴娘,被推上去切第一刀。她握着刀,手还在抖,切下去的时候偏了一点。
刀刃碰到一个硬东西。
“咯。”
苏映柔愣了一下,把刀往旁边挪了挪,又切了一下。还是硬的。
叶恒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刀,顺着蛋糕的缝隙插进去,手腕一挑。
一枚三寸长的黑色钢针被挑了出来,针身上刻着细细的纹路,针尖上还有一点干掉的血。
全场安静了。
叶恒捏着那枚针,指尖能感觉到针里那股极细的震动——是阵纹,活的。
他抬起头,看向宴会厅的灯。
灯灭了。
整层楼的电,在一瞬间被抽干,连应急灯都没亮。
黑暗里,有人尖叫,有人碰倒了椅子,有人喊“别动”。
叶恒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针,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也听见黑暗深处,很轻的一声笑。
黑暗只持续了四秒。
第五秒,备用电源亮了,只亮了走廊和消防通道,宴会厅还是黑的。
人群在黑暗里挤成一团,有人哭,有人喊“别推”,有人在找自己的孩子。
叶恒没有动。
他在听。
黑暗里有三种声音:宾客的,风的,还有一种很轻的、像电流走线的“嘶嘶”声。那声音从脚下传上来,穿过地毯,穿过楼板,一直钻到他的脚心。
“师兄。”陆昭昭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电是我掐的。”
“我知道。”
“灯灭,阵就醒。”她说,“这栋楼底下埋着东西,电一断,它就以为有人来开门了。”
叶恒把那枚黑针收进袖口。
“带路。”
……
货梯停在地下二层,再往下就没有轨道了。
通道是后来挖的,水泥墙上还留着施工队的粉笔字:“B3-07禁止入内”。苍狼带的人已经封了车库,白露在井道口架阵,八面铜镜按八卦方位摆开,镜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下面有旧锚点。”白露头也不抬,“阵基还在,二十年了,没烂。”
“能封吗?”
“封不住。”她说,“这不是外面的阵,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叶恒没再问。
他走在最前面,天痕刀没有出鞘,刀柄朝后,左手按在鞘口。叶北鸢跟在他半步之后,承影剑已经出鞘三寸,剑身泛着很淡的蓝。陆昭昭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往地上撒着什么,细细的,像盐。
地下三层的门是白的。
不是刷的白,是那种医用洁净门的白,门缝里透出光。叶恒抬手,门自己开了。
里面比他想的大。
穹顶很高,四面墙都是弧形,墙上嵌着一圈一圈的铜环,铜环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是阵纹,活的,在光下缓缓地转。房间正中是一排玻璃舱,七个,前六个空的,舱门开着,里面只有一层干掉的营养液痕迹。
第七个舱里有人。
苏婉。
她比照片上瘦得多,颧骨突出来,头发被剃了一半,另一半散在枕头上。她的胸口插着三根管子,管子的另一头连着墙上的阵纹,一明一暗,跟着她的呼吸走。
叶恒站在舱前,看了两秒。
他见过很多死人,也见过很多半死的人,但没见过一个人被接进一座阵里,像一盏灯一样亮着。
“叶恒。”叶北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边。”
角落里还有一个小舱,比别的舱矮一半。舱里蜷着一个女孩,十六七岁,穿着病号服,手腕上有一圈烧焦的痕。她的眼睛睁着,看着舱门,一动不动。
韩小满。
再往里,墙角堆着几只黑箱。最上面那只的箱盖上有一个云朵形的标签,标签下一行小字:TZ-零三七,不稳定封印体。
叶恒蹲下去,手指在箱盖上敲了两下。
箱子里有回应。很轻的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用指甲敲。
“别开。”陆昭昭在他身后说,“这箱子是备用核心,开了,这层楼就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