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逮捕
楼上。
后厨燃起了火,消防喷淋被关了,烟顺着通道往宴会厅灌,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在烟里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黄。
苏映雪她站在花门下面,白纱拖在地上,脚边是踩碎的高脚杯。
三百个人挤在她面前,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往桌子底下钻,一个穿旗袍的太太被挤倒了,鞋掉了一只,坐在地上尖叫。
“都别动。”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见了。
“站在原地的,我保你们没事。”
有人停下来,有人还在跑。
苏映雪抬起手。
八枚阵盘从她手腕上落下去,落在地毯上,无声地钉进地板,围成一个圈。她的脚底下起了一层白霜,霜很快铺开,铺过红毯,铺过翻倒的椅子,铺到宴会厅的四个角落。
温度骤降。
冲到最前面的两个男人被冻住了。他们的动作停在半空——一个举着枪,一个举着刀,脸上的表情还维持在狰狞的那一瞬。枪械的撞针冻住了,刀身上结了一层霜。
静域。
苏映雪站在阵眼,白色婚纱的下摆已经硬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在往心脏退,手指一根一根地失去知觉。第十息,指尖发黑。第二十息,黑到手腕。第三十息,她开始耳鸣。
一炷香。
她在心里数着数。
苏长鸿从主位上下来,走得很慢,手里还攥着那两个核桃。他走到苏映雪身边,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
很旧的玉,青白色,边缘磨得发亮。
“映雪。”他说,“捏碎它。”
苏映雪看着他。
“爷爷——”
“捏碎。”苏长鸿说,“你妈当年留的。”
苏映雪的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她用两只手把玉佩夹在掌心,往下一按。
“咔。”
玉佩碎了。
碎的那一瞬间,整栋楼震了一下。
宴会厅的地毯下面亮起一道道纹路,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汇聚,最后在花门下面汇成一个圈。
这玉佩里面,竟然藏着一个阵法!
苏长鸿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爷爷!”
“没事。”老人摆摆手,喘着气,“老骨头,撑得住。”
……
叶北鸢守在宾客通道。
通道口很窄,只能过两个人。她站在中间,承影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瘦子,手里拿着一把短刀,跑得很快。叶北鸢等他跑到三步之内,剑往上一挑。
短刀飞了。
第二个是个胖子,拿着一根钢管。她侧身让过,剑背拍在他手腕上,钢管脱手。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上。她退了一步,把通道口让出来一半,让第一个进来,然后在狭窄的空间里把剑收了半寸——收半寸是为了不杀人。
剑尖划过第一个人的大腿,血溅在墙上。
“通道清空!”她回头喊,“这边走!”
宾客像水一样从她身后涌过去。有人踩了她的脚,有人撞了她的肩,一个老太太抓着她的手臂不放,一直说“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第五个人来的时候,她没有收剑。
这个人身上的气不对!
两把刀撞在一起,通道口的墙皮簌簌地掉。
叶北鸢退了半步,左肩一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多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已经把衣服洇透了。
“让开。”那个人说。
“不让。”
她把剑往前一送。
……
周子轩躲在人群里,被挤到了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身借来的西装,袖口长了一截,头发被发胶抹得油亮。他本来是伴郎团里负责发喜糖的,喜糖撒了一地,他蹲下去捡,捡到一半,人群就乱了。
他想跑,但腿软。
他躲在签到台后面,抱着头,听见外面有人在打,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戒磕在桌腿上,“当当”地响。
然后戒指亮了。
光越来越亮,亮得他手背都发紫了。
“这是什么鬼……”他吓得想把手甩开,可戒指像长在手上一样,甩不掉。
一个黑影从烟里走出来。
黑西装,右手是金属的,左手垂着,指尖有血。
秦无涯。
他走到签到台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周子轩。
“找到了。”他说。
周子轩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爬起来就跑。
跑得歪歪扭扭,撞翻了两把椅子,撞倒了一个服务生,一头扎进后厨旁边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堆着花泥、铁架、几桶没用完的香槟。
还有一个人。
陆昭昭蹲在花泥堆上,手里拿着一根搅拌棒,看见他冲进来,愣了一下。
“你跑什么?”
“有、有人追我!”
“追你的人呢?”
周子轩回头。
秦无涯站在杂物间门口,一只脚已经踏了进来。
陆昭昭叹了口气,把搅拌棒往桶里一插,站起来。
“行吧。”她说,“本来这玩意儿是给新郎准备的。”
她抬脚,踢翻了脚边那只香槟桶。
桶里不是香槟。
……
叶恒从货梯里走出来。
正好看见秦无涯从杂物间里退出来,退得很快,一只手捂着喉咙,另一只手——那只机械手——从手腕以下都不见了,断口处冒着火花和黑烟。
“叶恒!”秦无涯看见他,笑了笑,笑得很难看,“你来得正好。”
叶恒没说话。
他走过去,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刀已经出鞘了。
秦无涯往后退。
“你别过来。”他说,“你过来,我就——”
叶恒的刀已经到了他喉咙前面。
停住。
“你就什么?”叶恒问。
秦无涯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那只完好的左手还捂着喉咙,指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不是血。
“你就杀了我。”他说,“你杀了我,太虚门不会放过苏家。”
“我知道。”
“那你还敢——”
“我不杀你。”叶恒说。
他把刀往下移,移到秦无涯的肩头,刀锋贴着西装划下去,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皮肉,是一层黑色的、像藤一样的东西,贴着骨头长。
秦无涯的脸白了。
“你……”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叶恒说,“我猜的。”
刀锋一转。
那层黑色的东西被削下来一片,落在地上,扭了两下,化成灰。
秦无涯惨叫了一声,整个人软下去,跪在地上。
叶恒收刀,回头。
苍狼带着人从楼梯口冲上来,看见地上的秦无涯,愣了一下:“这……”
“带走。”叶恒说,“活的。他要交代的东西很多。”